将王（三）(2/2)

他再见到那几位至亲，虽新奇又欣喜得很，心底却夹了些自己都辨不的意味。

“自己想想？快加鞭赶京，翻墙闯到人家里边，过了整整两天咱爹才到家，大骂你皇帝都不见反了天了。要是官家细究这事，安个殿前侍卫守卫不当的名号，你哥就没了。还有你，都该及冠了还上房揭瓦，不知的以为你去刺杀官家——真被官家听说了，猜猜会怎么样？”

“别跟个傻似的。”

“……睡了。睡了还不行吗！就昨晚上的事。殿人呢？”姚晖给那神的发麻，急匆匆应几句。

“是好的。吾…今日想得透彻，是心悦姚小郎君已久了，还望、望娘成全。”

“那小存这么稀罕姚晖，你俩结亲怎么样啊。”眉邃的姚夫人罗珊娜，言笑晏晏挑了个话。

姚晖呆呆立着，半个字都不敢说。

他这小孩，是说真的。

他也有傲骨，也不是生来就得雌伏。最亲的人在酒席上讨论他，毫不避讳的说他那副残破又多余的，他想要停想说够了，却本无从。

这大捷的小将迎着酒佳肴坐在席上，觉得灯眩目得很。他胜了，衣锦还乡了，家人无不惊、无不叹，好像他就该打败仗，就该只个被圈养的儿一样。他早知自己生而有异，却又不想被至亲看作……如此卑微低贱，连成功都是不该。

家里边自是迎的，摆了一大桌宴，给这凯旋的勇将接风。

可惜是个天阉。

“训，训他嘛啊？”这弟弟，还特意把撇过去问，好生着急好生慌，看得姚大太突突疼。

“…喔。”

“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欸——事的速速去迎啊！”

迷蒙着迷蒙着，就倒到床褥里去了——可到半夜又醒，痛心慌睡不安稳，赤着脚踩着月光，要偷偷溜到孟霄存怀里去。

先前笼在心里的密云都给羞散了散了，洒一片甘霖。敢说这话，才不过束发就敢说这话，他、他怎么能啊…

“哥、哥你说什么胡话！”

天妒英才。谁不可怜他？

“给他睡了？”

孟霄存倒还真答了这玩笑话。姚晖心里急，还羞，皱了眉要瞪他一，哪知孟霄存说着，倒偏过来笑眯眯看他，这一正好撞在孟霄存瞳仁里。

“回答。”姚大挑了右眉，瞅他脖颈上锁骨上泛红的印。这弟弟大冬天不好好穿衣服就算了，痕迹还在外边着，生怕谁看不见？

姚晖此次已是三年未归，过来前听孟霄存说了半天新事，只觉都奇的很，又没变过似的。爹娘和哥哥弟弟都还安康，城中常吃的酒楼也没黄；工尚书府里多了个妹妹，京郊修了新演武场……事繁杂琐碎得很，若真是值得一说的，只有那收养四皇的贵妃娘娘这几天心好，从对他刁难变成了不不顾——孟霄存才能随他一块来。

“嘴都了。真没想到还得养个你这样的妹妹，愁死我了。”他脸黑得能滴，寻思寻思觉得过，又说：“刚才哥话说得过分了，四殿理应无事。小晖经久未归，不如来瞧瞧候府，权当哥哥……给你赔罪。”

姚常安只蹙着眉瞪这弟弟，话里话外满是嘲讽。话了还无一停意味，手顺着姚晖脖颈一个一个，眉越皱越。

“不是、这、这…”

他不太很清楚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也不担心，他父母不可能太逾距。

“别想你这小夫君了，他给爹提过去训呢。”

新奇什还没看，爹娘就给扰了。定远侯跟他那西域来的漂亮夫人挽着手来，拽着孟霄存就走，只他大哥姚晗姚常安留，跟姚晖寒暄。

说提过去那就是提过去，姚晖在宅里溜达着溜达着，再见着孟霄存都到午了。四殿都不敢贴过来，牵小手都是他悄悄扯孟霄存袖才给摸。

连究竟是谁让他痛心慌睡不安稳的都忘了。

他摆摆手止了一方兵荒，牵着传闻中那平平无奇四皇，一同跨他们家极的门槛。小殿未着那皇族盛装，也未摆个在上架势，只扣着他的人骨节突的十指。

那好不容易有的反抗意识全都灰飞烟灭了。姚晖脑里除了孟霄存什么也没有，家人对他如何、如何否认、如何颠倒是非、如何莫名其妙的贬低……他都懒得想，只有一个孟霄存，清秀漂亮一掌能拍死俩，奇怪念不少小嘴还叭叭个不停，在说他。

姚晖怔愣愣看他，呆了似的，同他对视许久都不动换。直到孟霄存偏过视线才清醒，睛滴溜溜转着，谁也不敢看，红蔓到耳朵尖尖——嘴里边倒还支支吾吾着。

往后整个宴席他都没怎么吃，酒倒喝了不少。说是借酒消愁，但他天生得一醉不倒的，只不济喝得有些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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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我的真特不妥当，我已经知有错了，谢谢大哥，大哥真好！”

“还以为是你被里哪个漂亮妃迷了神志，嗨，带一印回来？”

定是黯黯一般，郑重又肃穆的对他投之上位者的悲悯——

“娘！瞎、瞎说什么。”姚晖大脑一片空白，颊侧顿时燃起了火。

姚晖甫一回那诺大将军府里去，仆人便一个接一个往上迎，往里传信。

那眸里揣着恶狼一般的贪和，本藏不住，如同修罗地狱末路穷途——却在一双弯弯笑里那么好看，勾得姚晖心里猛地一。

也不叫寒暄，倒像是问。

“招呼就免了，不必扰爹娘他们。十数月未归了，本将…且去看看宅里多没多新奇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