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机械之心(2/2)

“埃文，我已经不能……”

“够了，你冷静！”亚当把异常兴奋的年轻人拖怀里抱住，脸埋在他前，声音发闷，气息重，“你应该很清楚，忘记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别啰嗦，你要是非要去送死，我就跟你一起去，反正我已经决定再也不要和你分别了！”

或许埃文曾经确实因为怯懦胆小放弃了很多，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突然明白，26年积攒来的勇气全都是为了此时此刻。哪怕两颗相依相偎的星辰命中注定要在渊燃烧殆尽，坠毁的轨迹也将会是他人生中最最绚烂的瞬息之景。

埃文咬着嘴，蹙眉。愤怒、焦躁、担忧……亚当的行为确实可以用人类的大脑来理解，但仿生人本不该拥有这些杂念。那些复杂的信号汇电脑，转化成无数符号代码，变成双方都看不懂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切努力和讨论都是徒劳。

“包括自首。”亚当轻轻叹气，“我想我确实故障了。当与你共的时间被否定，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原谅面前的男人。我能觉到程序锁在努力阻止我的行为，但无济于事，我还是手杀了人。我很清楚自己了不能被原谅的事，应该趁早自首，不然甚至可能影响到你的生活。我明明很清楚接来应该怎么，然而一旦察觉到你就在附近，我又不顾一切想要见你。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这事，为什么会有这想法，埃文，你能解释给我听吗？”

“包括自首？”

“我不否认。”

埃文不屑地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甩开亚当的手，随即使生平最大的力气揪住亚当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因愤怒而沸腾的气息扑在他脸上。亚当动动正想再问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埃文猛地向前探，用把他尚未脱的话全数堵了回去。

“埃文，我已经违背了仿生人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命令，像我这样的仿生人已经不适合与人类在一起生活了。”

好似浪席卷大地，弹穿颅，埃文这句轻盈得仿佛在打招呼的话，却惊得亚当差宕机。

在濒临毁灭的灰暗楼宇，他们的拥抱仿佛是在仇恨空气，几乎要把对方都自己的肋骨中，化作生命的一分，永不分离。机械与血相互，齿与心相呼应，在末日般的火焰中演奏名为生命的和谐赞歌。

“不，这是我的请求。”

哪怕他和亚当注定要走向湮灭的终，哪怕这段朦胧的宛若落星摸不到的尾，他也想要伸手去抓，去抢，去把那本应转瞬即逝的好永恒固定来。

接吻的他们好似一朵相依相偎的野玫瑰，在烟和火星中兀自绽放。

抚摸着亚当柔的后发，埃文觉到某和泪近似的在前扩散，透过衬衣黏在肤上，温。

毕竟谁又能断言浩劫之后必是万劫不复？谁又知碎星会不会在漆黑的彼岸继续散发光明？谁又能有资格否认他们闯过的难关都是空梦一场？

“我……”

既然无法为亚当指迷津，埃文只好稍微加大掌心的力度，让两人相握的手更加难解难分：“嘿，别想那么多。你知吗，其实有时候一些和行为都没有明确的理由，就只是心血来了。哪怕过后去思考缘由，也会发现整件事本没有理和逻辑可言。”

“你犯的都是小错，我不一样。人类的定义里我已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了，你应当害怕我才对。”

“不理解也没关系，我也不能，毕竟人类就是一不可理喻的生，而且我莫名觉得你已经理解得很透彻了。”埃文疲惫地笑笑，提议，“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再不理一怎么样？”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再为我一件事。”

“不要去自首，不要去承担那该死的责任！”

“可是你还在保护我，说明你的程序并没有什么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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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冲动……是吗？这也太人化了，抱歉，我不能理解。”

“我只是在保护你，只是你，和人类整没有任何关系，就连现在我脑里都在想着要如何保护你。”

律会给那些非故意伤人的罪犯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不是人类，是由程序和电路建造而成的仿生人，犯错便说明我们的结构现了错误，说明人类在制作我们的时候现了失误，除了彻底销毁，没有其他任何能同时保全人类尊严和仿生人纪律的办法了。”

“我不知怎样才算是‘不理’。”

“亚当，回答我，你是因为我才杀了那个人，对吗？”

埃文收臂弯，全心全意拥抱着他的亚当。仍在扩散，很温，简直像初夏林间的湖泊溪畔……这觉，或许就是人类所谓的“心”吧。

拥抱让方才如油般沸腾的绪顿时平静来，埃文没有立刻作答。是啊，他明白，但明白又怎么样？人的思维扑朔迷离，人的千变万化，哪是简单对错就可以改变的？

“为了我，活来。”

一吻结束，埃文仍没有松开手，他抱着他的亚当，扑通扑通，平缓有力的闷响穿过骨骼血，仿生人不曾也不会拥有的官放肆地动着，穿透金属的膛，好似他也拥有了一颗心脏。

相较于呆滞的亚当，埃文要显得轻松许多，他朝亚当了个鬼脸，宛如孩童般开怀舒畅的笑起来，眉里蕴藏着说不尽的喜：“我决定了，亚当，我们一起逃走吧！”

仿生人会落泪吗？答案是肯定的，同时也是否定的。作为人类的完仿制品，仿生人确实拥有泪，但仅仅只是“拥有”，却不备实际作用。毕竟他们只是没有的线路和金属的集合，不知喜怒哀乐为何的他们，又怎么会动容落泪呢？

但这次不一样，他不想松手，不想放弃！

“为了你，我愿意。”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宛如度过了几个世纪，星划过天际，亚当回应了埃文的愿望。

“害怕？”

“是啊，我疯了。”埃文耸耸肩，掰着手指数，“超速、闯红灯、手持武擅闯私人领地、破坏公共建筑……哈哈，我今天可真够疯狂的，被抓住的话估计要被关上个几个月吧？既然你我的脑都了问题，何不脆抛弃一切远走飞呢？”

在26年短暂且失败的人生中，埃文鲜少去主动追求什么，学业、工作、……或因为自卑，或因为恐惧，许多本该属于他的也随风离去了。反正努力了也不一定会成功，奋斗了也不一定能成才，还不如随波逐、得过且过来得舒服。埃文如此安自己，在属于自己的小方块里佝偻着背，卑微地活着。

“这是命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