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2/3)

我瞧不清他俩的动作，回过神时人已经安安稳稳躺在池七坐过的地方，顾远竹单手掐着池七的脖、把他压在一边破旧的转经筒上——那机械已然废弃，这会儿喑哑地嘎吱声。

“谬赞了。”

池七终于放了手里的木，语气听着像在埋怨。我想起那枚替换作的石、料想这二人应是熟悉的，但不知池七这番演的是哪一，遂默了声，不敢接话。那一边却见顾远竹整个人似乎都绷了，莫名有不切事宜的脆弱，像张拉满了、一秒便分崩离析的弩。

这着实令我惶不可遏，池七亦是没料到如此反转，眉缩了，却毫不怜香惜玉地着对方脑袋推向一边，面上看着有说不的嫌弃——说是嫌弃，更多则像瞧见家里养的小狗给自己叼了只甚么动尸回来，心里窃喜，却也恼火无奈。

暧昧缠绵的女声从他里溢，“师父，我痛。”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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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了、了骨，原先支持自己的什么东西彻底碎掉，就只剩疲惫充斥着男人的全意识。

声，手中不知多了柄短剑，我不意料地在袖中摸了个空。他面上冷淡，手里动作倒是将匕首抵在指尖，心里兀自盘算着，却照常安安静静地讲话，

诡医原生在中原一小村里，世家为医，一手艺净是从父辈习来的。池家向来与人为善，池老爷亦好广亲友，善名远扬。诡医本应平稳过了这一生，怎奈池家卷一场权贵纷争，举家让人当了枪使、坑了脆，曾经的所谓朋友亦是大难临各自飞，无人肯同姓池的沾上一关系。他本人更是被打牢里，判了个断的罪，幸而临刑前被一个小乞丐救了，这才保住一命。

他手上略微一顿，剑尖划过指腹柔肌肤，留了浅显的白痕，却并未见血，

他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池七的脸渐渐浮了一层异样的红，却仍旧面无表，仰着安静地回望过去。他们靠得很近，吐息纠缠、几乎亲在一起，漫的沉默里是顾远竹先开了，他混地说了几个单调的音节，最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咽了唾沫。

“我心不善，称不起这个‘医’字。”

池七却不理会他，低声咳了两句，面如常地同我闲谈，“小安，你此行收获颇多啊。”

男人算不上惊艳，却有双很好看的睛，垂看人的时候尾都乖顺地落，我有一瞬的恍惚。这怔神止于忽然破裂的门板——寺庙的门原先便是缺了很大的角，不知被池七又用什么填补妥善，来人手毫不留，且并非亲自动手，同样是投掷了什么东西，待定睛细看才发觉是只断了手臂的木傀。

他讲这番话时像极了明习师兄，心里一有事就捞着你问，先得踌躇个把时辰，再作地叫你“师弟啊，师兄有个朋友……依你看，我这朋友得什么呢？”

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池兄。”我大着胆叫他，托这搞辈分师父的福，话临到急忙改，“顾前……顾兄他，似乎是中了毒。”

可顾远竹没退。

池七自顾自地整理起袖，明暗间隐约了一截木质的小臂，虽拼接完好，尤可见当年折断之惨烈，“那人授他以理，把他当亲儿待，他反倒折了人家一双手臂，断了，只为了件微不足的件。现在估摸着忆起师父的好了，可惜呀，迟了。”

庙里一时只有火燃起时哔哔啵啵的声响。

不仅没退、还低脑袋，在池七脸侧嗅了一嗅。

他很短地笑了一声，没再对我说话，只从袖里摸了个甚么东西我怀里。这边神暗示我别折腾，自己倒像是嫌事惹得不够大，压着声音朝那边问，

从那以后，江湖上便多了个制毒傀的个中好手，因他行事百无禁忌，仇家颇多，却也无可奈何。曾有位老带众弟围堵，将人困在不回峰，本以为尘埃落定，未曾想诡医只拍了拍掌，他随而去的十多名弟刹那间爆而亡——不知何时这些人早已让人炼成活傀。那老

“安见识尚短，不敢断言……只是您誉为诡医，总该是有办法的。”

男人默了半天，静曰，“我知。”

“小安，你可未告诉我这山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现在讲来你许是忘了，你我实有过命的恩，可你当年太小，我走时亦去了你的记忆……不过你那位姓顾的师兄应该清楚。”

归结底，讲得都是自个儿无中生友的事。虽没料到顾远竹行走江湖当真用了本名，但庆幸先前我已足了心理准备，将他同南诏蛊王画个对等我也不至于太过惊诧。可若是他认定了份，那前这一位、能被他叫作“师父”的人，也只能是传闻中喜怒无常的江湖诡医了。

“这东西，”他吐了血沫，举起手中整齐砍断的、属于木傀上的双臂，“谁的？”

他闭了闭睛，“你亦知梦里能看到甚的东西，不过是个心里经年的……瞧他这番，是梦见自个儿师父了。”

池七是背对着门坐的，这会儿只顿了一瞬，继而低摆起火盆来。我见着门一煞气的男人慢慢近，心里自是惶恐，奈何不得动作，可快接近时顾远竹反倒停住了。

“我听别人讲，南诏可是了大，余孽之徒全叫人一把火烧了净，中原人人都称顾远竹是个弃暗投明的英雄。”

“已死之人，还求什么圆满。”

他的手已经卸了力气，只是人还固执地挡在池七前，散的发沾了血，黏在苍白的脸上，遮住了那只艳丽的毒蝎。

“师父。”

他活动起落在衣袖外的手，动作简练自然，若不是关节明显的连接，丝毫见不伪制的痕迹，可见其确乎同传闻中一般“活死人，白骨”。我意图再讲些什么，就瞧他拿手指了，示意我封，浅的里一片淡漠，盛着不合时宜的孤寂，

“你称它叫毒，实则不然，它同你的烟气别无二致，是场魇。”

“话既说开，你且安心休息，方圆几里的活傀我已尽数择了净，不必忧心于此。”

顾远竹又缠了上去，埋在池七肩窝里，双臂地箍住怀中人的腰，嘴里很小声地哼唧着。我从地上躺着瞧不太清，只能瞟见池七立在一边，任由对方搂着，垂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能遇得上南诏蛊王为你开路，你这福分真真是千金难求。”他恍若才发觉前男人一般，微微侧了：“你挡路了。”

“你这算弃的什么暗、投的什么明？还是真像他们讲的那样，‘冲冠一怒为红颜’？”

顾远竹踏着一地碎屑了门，上斑驳地带了很多伤，左的泪痣早已不见踪影，反倒是同样的位置浮现起一只可怖的赤蝎来，狰狞地穿过右，妖冶得不可方。于此相比更令人胆寒的是他泛红的、瞳孔放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以至于那一刻我首先想到的是某不知名的兽。

“至于你师父……还是瞒着她为善，我此生，应是不可再同她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