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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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死了吗?”国人又问了一次。

“先想想怎么补救。”霍恩斯比一整晚只说了五句话,这是第五句,“有没有‘相关人士’需要打发?父母?妻人?”

提问的是国人,安德烈没有看他,转而审视上司的脸。特别行动西奥多·霍恩斯比是个说话轻声细气的敦人,四十七岁,鬓角灰白,着款式老旧的玳瑁边镜,看上去更像个逆来顺受的数学老师,缺乏任何能让人联想到“间谍”的特征。霍恩斯比参加过两次大战,1940年被选新鲜创立的特别行动局(*注01),多次带队空降到法国和比利时执行爆破任务。就是这只老鸟把安德烈招募来的,他是为数不多能束住安德烈的人,主要因为霍恩斯比在加办公室之前,也曾经是个“在外面的人”。

羊群是个不祥的比喻,只有坐办公室的蠢货才会想代号。安德烈略把世界分成两个分,“坐办公室的”,和“在外面的”,大分问题都是前者制造的,后者被迫帮他们。发现尸之后的第四十七小时,坐在宽街54号五楼隔音室不甚舒适的木椅上,安德烈心里转着的也是这个念,像一小片茶叶,漂浮在缓慢升态焦虑里。坐办公室的家伙都不知羊群最终的命运是什么吗?

安德烈的目光转向国人,侧了侧:“我不知别的地方是怎样的,但在我们这边,被弹打烂脑袋一般会导致死亡,麦卡先生。”

“他死了吗?”

“‘不知要多久’。”国人嘲讽地重复了一遍,安德烈假装听不见。没有人再说话,寂静缓慢膨胀,着隔音室的四面厚重墙国人后一块装饰板破了一角,用于阻断无线电的铅板和铁网。这些木质饰板本来是要模仿乡村俱乐,给隔音室增添一些柔和气氛的,可惜损坏速度比想象中快,现在看来只剩盖弥彰的荒谬。

“顺便找是谁掉了我们的人,知吗,德国佬?不摸清楚漏的地方在哪里,什么都不能开始。”

“确定不是抢劫?或者其他意外?”

这也是你的故事,毕竟你很快会成为我,而我是他,最终,我希望,你也会变成他。

安德烈没有理会那个错误的蔑称,离开了隔音室,放弃了嘎嘎作响的旧电梯,走楼梯去。外面在雨,夜班警卫替他推开门的时候,浸透汽的冷风过脸颊。他走过了一条街,离总足够远,才着手捕捉行踪飘忽的敦计程车。快凌晨一了,路灯把他的影拖得很,两个醉汉互相搀扶着走了过去,撞上垃圾桶,两人都倒在地上,躺在被雨泥路上,对着夜空咒骂。安德烈移开目光。

一辆黑计程车窜过前一个街,没看见他扬起的手臂。这位刚从郊野里跋涉回来的牧羊人叹了气,压低帽檐,设法躲开无孔不的雨滴,双手大衣袋里,背对着圣詹姆斯公园,沿着冷风飕飕的街向东南走去,天亮之前他应该能到家,终于能喝上那杯从柏林的停尸房就开始渴望着的威士忌了。

“我暂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麦卡先生。”

安德烈冲他微笑,略微抬起,像条准备攻击的蛇,“要是中局也有人在柏林,不就知了吗?”

——

“那些狗娘养的是怎么知的?”

霍恩斯比原本在琢磨手里的铅笔,现在抬起来,冲安德烈皱起眉,每当他觉得安德烈需要教的时候就会这样皱眉。国人看起来不兴了,因为他和安德烈都清楚中局在东柏林没有可靠的线人,至今不得不倚靠六的人脉。表面上中局和军平起平坐,但这“特殊关系”正在逐渐变质,旧世界早已破产,新大陆则是有钱的表弟。

“父母去世了,有个弟弟,不怎么来往,应该不是问题。”

接近午夜了,霍恩斯比的领带依然没有松开的迹象。旁边的国人早就脱了外,丢在会议桌上,袖挽到手肘。中局来的野蛮人,呼里带着烈的烟草味,他卷烟,门牙和右手手指被染黄了。

定的是,他在战争爆发前就到这个负隅顽抗的小岛上来了,十多岁,尚未行,不懂得隐藏自己的份,留了一串不掉的脚印:海关记录,地址注册表,中学学登记,检单。安德烈辍学加皇家工程兵的时候才十八岁,服役记录表明他在1948年和空军一起去了柏林,负责给基地铺电线,这一年之后所有书面痕迹都神秘消失了,他好像了一段的漆黑隧,从四十年代延伸到五十年代,从另一来的时候已经是军的“牧羊人”,手里牢牢牵着东欧的羊群。

“我们还有别的信息来源可以替换吗?”

“那你整天在柏林捣鼓什么呢?”

你已经发现了,直到这里我都叫他安德烈,尽这不是他的真名。我习惯了这个名字,我和他在柏林认识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在他的许多面孔里,这是他选择向我展示的第一个侧面,第一印象总是很难改变的。在这个故事里,我还是继续把这位短暂到访柏林的陌生人叫作安德烈。

“钱包还在。中了两枪,先是脖,再到后脑勺,确保他死得透彻。看起来像斯塔西的手法,而且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看来。”

“他说得对,这是需要耐的工作。”霍恩斯比开,用手里的铅笔轻轻敲打桌面,“回去睡一会,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回柏林,着手招募新线人,‘秒表’计划启动之前我们一定得在东柏林司令安置睛和耳朵。”行动转向国人,后者,看起来不打算补充什么了。安德烈拿起帽,起离开,椅嘎吱刮过地面。国人用指节敲了敲桌,安德烈停住脚步,回过,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这可不是换胎,一个坏了就拿个新的上去。我需要从零开始新的‘羊羔’,不知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