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04(2/2)

我说：“我愿意。”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苏凛先生，你都愿意和徐卿女士不离不弃地走去吗？”

那时我还在导师办公室看论文，怀揣着别离的怅惘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桌上的座机叮铃铃地响起来，师兄接的，那边说了什么，师兄转叫我：“苏凛，找你的。”

“会的。”

三天里的每个夜苏苏都会温顺地躺在我怀里，雪白的手臂环着我的腰，小声地一句一句叮嘱我：“以后都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徐卿抬着，期待地望着我。她的神清澈，面容姣好，自幼是父母捧在手心的珍宝。我的视线渐渐凝固在徐卿雪白脸颊的青紫胎记上。苏苏的脸上常常现青紫的伤痕，那是苏建国暴力的烙印，它贯穿了我的童年、少年、青年，像我才十三岁，苏苏在游戏厅的门叫我回家。

婚礼教堂是徐卿定的，很华丽庄严。宾客名单都拟好了，她不无遗憾地趴在我肩叹气。

她笑起来，认真了。第二天我去火车站送她，特地给她买了卧的车票。她走车厢，我站在月台上，看她从窗探来，对我挥挥手。

再后来我去工厂宿舍替苏苏收拾她的遗，即使她这几年天天住在宿舍里，留的东西也很少，除了生活用品只有几件衣服。在那几件衣服的最底层，我摸来一条红的裙。裙熨平整，看起来几乎崭新。这条裙对现在的苏苏而言显然太小了。它是十三岁的我买给十四岁苏苏的，五块钱一条。

“保重自己，不要有意外让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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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渐次响起，已经是二十年前后的夏天。我抬起，看着前穿洁白婚纱的徐卿。宾客满座，球堆放在教堂的每个角落，神父的手摁在《圣经》上，朗读着每段婚礼都会现的祝词。

“你这么肯定吗？”

是陈鸿在派所给我打的电话，他说苏建国死了，苏苏也死了。

从今以后是我有两张。

是我考结束后和苏苏拍的照片，她一张，我一张。

“明年再穿。”

张的表叔——也就是纺织厂的老板看上了苏苏，他开的价让苏建国心动了。苏建国压着苏苏回家，苏苏嫁人。苏苏怎么样都不答应，苏建国气急败坏，死手去掐苏苏的脖胁迫她就范。苏苏挣扎中抓到了灶台上廖兰剪葱蒜的剪刀，把它了苏建国的太。

她说：“没有时间了。”

我：“是啊，人总要向前的。”

苏苏选择的自杀方式是上吊。她的尸停在法医科的冰柜里，警察把在她上装前袋里发现的遗给我。

”

是她第一次远门，也是第一次到我送她上火车。

我还有数十个夏天，苏苏已经没有夏天了。我在苏苏的最后一个夏天里踌躇了半生，最终同它话别。

苏苏的最后一个夏天是跟我一起过的，她来到我的学校，在首都住了三天。我带她见了我所有的老师朋友，带她去了首都最有名的景，给她买了好多好多她从没有见过的东西，和她在狭窄破旧的旅馆里。

她摇摇，把脸贴在我的膛上。

End

我说：“好。”

我又问她：“不可以多留几天吗？”

她说：“你答应我，苏凛。”

我并不懂，以为是工厂只给了她三天假。我说：“研究生第一年就有收了，再等两个月，我租得起房，我们就一起在首都生活。”

苏苏对我这么说过。

那句“没有时间了”的意思是，她再不回家，苏建国的尸就该因为腐臭被人发现，那样她就没有办法自己了断生命。

“如果你的亲人也能来就好了，他们会祝福我们吗？”

苏苏杀了苏建国。她知自己会在牢里关很多年，她不想让我等她，也不想因为她的罪责败坏了我的名声。她在苏建国断气的那一刻就已经选择了死路，但她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在三天后才明白，苏苏的那句“没有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早就祝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