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回】人独心自孤(2/3)

“住手,苍榆!”

凌觉没说话,只抬眸,万分寒凉地盯视着他。

叶苍榆稳住形怒目而瞧,芣苢毫不示弱目光如炬也狠狠瞪回来,中言辞谦卑,声音却是凉的:“少主抱恙,先生抬贵手!”

去了几步,复站,淡淡吩咐他:“唤小叶来趟卧薪斋,看看芣苢的伤。”

冉掣愈加伏低,诚惶诚恐:“是,属无状了!”

冉掣隐隐忐忑,面上未敢表,就是缓了缓步,故作轻巧地靠了过去。

屋门虚掩的室,一应都是魏晋遗风。室除履,地板重,房未设桌椅,唯正中一张矮脚案,摆的有笔墨纸砚,案后摆两席坐蒲团。倚墙一张乌木四足平台床,不曾挂起帐。整间屋与其说朴素,毋宁说空空,多余的橱柜百宝架都没置一只,倒是净,满室一览无余,没得犄角旮旯藏污纳垢。

冉掣又攥拳,后槽牙

他叹得很淡,说得也很淡:“叶家的门徒倒也铺得广泛。”

冉掣定睛一瞧,禁不住倒凉气。

“平安?”冉掣惨笑,“到家了,可不是平安。”

冉掣觉落在肩的手用力,凌觉借势起,提着剑自他边走开。

小院冷清,一贯少人听差。回来后凌觉更将洒扫的杂役也统统撵了去,只留芣苢在边伺候着。他素日亦是这般冷僻的习气,倒无人觉他异常。

凌觉缓缓抬手在他肩

随即扭跑开去,一来一回不用半盏茶,便领着名十七八岁的青衫少年了卧薪斋。

“怎么在这儿坐着了?”

“分寸!”

叶苍榆本就气忿,又听凌觉气如此轻怠,他恨不能扑上前与其厮打一番。无奈被冉掣及时拦腰抱住,只得挥舞着拳叫嚣。

冯西园作势还击,无非鱼死网破。可这回,冉掣却未再动,只是垂,将拳得咯咯作响,肩因用力而发颤。

冉掣弓着背转过来,唯唯诺诺答应:“是!”

“抱歉!”他觉得这话很无济于事,却想不到别的话好说。

然而二人都不坐。少年径自过来瞧了凌觉的面,闲言不表,直接三指住他手腕忖了忖,放后又在他面前来回踱步,边打量便啧啧:“能扛啊!”

几时想通了、放了、决意追随的?冉掣忘记了。这些年他总是想尽办法走到凌觉边去,要近一些再近一些,贴着他的足跟化作一抹真正的影,护他周全。但凌觉依稀有些抗拒,而周围的人也似乎并不乐见他同凌觉过于亲近,包括自己的父亲。

冉掣迫自己维持住轻松的语气,俯蹲在凌觉跟前,涩地笑说:“又咽呐?你说你咽那么多血去是不是还饱啊?”

初以为是赌气,待再促狭几句,倏忽心念转过,冉掣陡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双肩一垮扑地跪,大呼:“少主息怒!”

是那位自尽的郎中。

凌觉肩微微一晃,还坐得住,气,仍是阖着,简单地回了句:“老还用得着我。”便又揿着脑袋顾自假寐,瞧起来是愈发的蔫了。

“你指?”

冉掣低呼:“怎么搞的这是?”

“孟然不是疯!”他一再调,重复,“他也是人,跟少主一样,还有崽,他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上前的脚步被凌觉示意拦,却听旁少年怪笑:“嘿嘿,还用问?一看就是暗打的。镖还在里呢,不然不会烂!”

二人来,便见凌觉安静地坐在床沿,仅是朝他们微微颔首示意,仍是少言。立在一旁的芣苢则躬抬手,请他们在早就备好的蒲团上落座。

冉掣恍记起荒村废屋外因误会而起的冲突,漫天的暗撞在凌觉剑上落地铺成硕大的圆。凌觉怀抱芣苢立在当中,豪气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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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穿过一扇月门,踩着石径转了视线死角,冉掣意外瞧见前作景的白石上坐着凌觉,双手扶住剑柄,额抵在手背上,仿佛正合目而憩。芣苢乖觉地立在一旁。

冉掣想要扑上去制止,不料芣苢更快,踏步推掌,利落的一击拍在少年肩,直将他推得跌撞去十步有余。

可二人自幼相伴推心置腹,成路上一同走来,冉掣始终固执地以为自己此生定该是凌觉的影守。七年前的变故使他怕过,更悔过,恨彼时的自己无力无为无足轻重,不能相救凌觉于万一,事后也不曾妥帖陪伴宽。甚至,他一度也将亲如手足的发小看凶兽,小心地站在安全距离外观望着,踌躇不前。

压抑多日的愧疚从心底翻涌来,冉掣无力地垂:“其实……”

“你里除了姓凌的其他人都是草芥吗?有无珠的蠢材!王夙可比你得多得多!王氏杏林名门,他祖父早年间供职太医院,与我大伯是莫逆的同僚。王家妙手擅药,研制抵御时疫的金方现在还在太医院供着!王老太爷不过因厌倦闱争夺,才急勇退了江湖,这叫卧龙。尚钻研尊医德怀大仁,草植为本金石求开,一柄柳叶九转金针,把命寸关尺,杏林人虽不仗剑卫国,但也有我们自己的与义。”叶苍榆吼了一通,怒极反笑,既冷且疼,“哼哼,你以为死个无名小卒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吧?那可真是小看我们杏林人的消息网了。说什么风铃镇第一家,我叶家祖宅在此地传承了三百年,那时候这里叫‘十村’,十人家都姓叶。你父亲来这里铺路修桥建大宅,推平了一切,唯独对我叶宅寸土不敢争,为什么?因为就连他都得敬着那块御赐的牌匾,门都得跪着!”

冉掣重重坐了来,垂丧气:“不是我变了,是我没脸像原来那样面对孟然。当年我没有全心全力地信过他,帮他。他躲起来了,躲了很久。”

叶苍榆一指凌觉,调门陡:“要我抬贵手,他可曾想过对别人的抬贵手?!”

冯西园心惴惴:“当年不是平安回去了?”

“别说了阿掣!”凌觉打断他,缓慢地穿上衣服,“发生过的事无可挽回,也无需狡辩。”

冉掣拦在双方中间,眉蹙。

冯西园猛地省悟是自己失言了。分明当那人的面信誓旦旦要同他们每一个朋友,意识却仍将“孟然”的这一分视作异类。可那人是全然信着的,时隔十二年,终于将过往的不堪与不甘直言相告。并非是想世间多一个知者,同自己分担心底莫大的悲怆,而是托了信任和希冀,渴望得到理解与尊重。因为他是冯西园!

听他,冉掣心中忧虑坐实,当怒目看向芣苢。她自是了然,目光同凌觉撞了,默默过去小心地替他掀开衣襟。

那年——

凌觉右侧肩胛骨以两寸烂了个窟窿,伤周围的都黑了,青紫以烂疮为中心扩散,前乌了一大片,几乎蔓延到左侧的心

冉掣走得很快,像在追赶什么人,又不敢发足奔起来。方才大厅中的喧闹,以及父亲立在阶暗自投来的一瞥,示意他勿动,已叫他明白殿中的人不止疑心凌觉,也在提防自己。

目光对视一瞬了然,那一番被人乘了隙,自己带去接应凌觉的援兵里也渗了凌晓的爪牙。这些年,二爷的确忙得很!

叶苍榆面覆寒霜:“江北别庄,王夙。”

“哎,我说,你别治了吧!”他竟恶意往渗血的伤上戳了戳,“我没见过烂死的人,你这伤再有个三五天就能脓毒脏,烂到这儿。”他戳住凌觉心,“哎唷,全的血都发绿,臭的,死得可难看了,特带劲儿!你让我们开开呗!”

骂:“驴**的玩意儿,绝!”

听他调笑,凌觉丝毫未动,也不搭腔。看芣苢也是垂眉顺目,同样不发一言。

少年则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二人间的意会,只是仔细端详凌觉的伤

冯西园双瞳收缩,一把住冉掣肩:“讲!”

叶苍榆气过一场,脸红脖骂着过瘾,却是累的。到底屋其余三人都没吭声,显是理亏服气。他兀自个气歇一歇,绪倒也不似方才激烈了。随后叉腰步来回走了几圈,隔着冉掣同凌觉放话来:“我是不清楚王夙何以在凌家别庄听用,可如今他死了,为了替你们守如瓶,他死了。我也不知究竟是如何滔天的秘密要你们不惜用死来封,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事值得牺牲人命

冉掣心绪杂,又不好在这人来人往的园里明说,便还嬉言:“哟,适才那番豪气云,这工夫熄火歇菜啦?这要是存个心想死你的,可是天赐良机。”

然而凌觉只是低专心系着衣带,缕缕发披散来,挡住了侧颜。

莫非——

冉掣怔住,脸上的神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