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序:

正文故事大部分在现代,与陆朝那边时间线重合,隔壁老王(小时候与如今)依旧在里面打酱油。是个很短的故事,主角是楚郢和那颗蛋,故事可能比较堵心,就,不是虐,就是堵心那种。

楚郢是月,盛月,一身白衣,宽袖长剑,不偏不倚立于天地之间。

是映入水中的月,不高不寒,人们伸手可及,水波柔情。

但世事无常,像那光,那尘,那风,不知何时来,不知哪里去。

大家只看到,这风一吹,水面起了波澜,月也就碎了。

1.

楚郢当年是族中翘楚,是姑娘们眼中温文尔雅的如意郎君,是同辈好友心中能性命相托的义气兄弟,是下一届族长之位的不二人选。

所以他的第三次涅槃,大家都来了。

只等着欢庆他涅槃成功,再“行酒三天三夜喝个痛快,不然等这小子成族长了事情多不好再扯出来一起玩耍。”

楚行意是这样打算的。

他比楚郢年长不到一甲子,同辈中数他跟楚郢走得最近,脸皮厚嗓门大,誓要做族里最糙的汉子,只可惜长了张稚气的脸。

更可惜,他没喝着想象中那场痛快的酒。

2.

凤族无丹,rou身储能,储不住了三五七百年一场火元rou重铸,崖底上来,“又是一条好汉,”楚行意哈哈大笑,把楚郢肩膀拍得啪啪作响,“你痛快点,咱爷们儿不怕痛,痛痛快快燃了上来饮酒!”

族内数千年都在那崖谷底涅槃,族人上面看着,是为了安全,也是因为情谊。

数千年没出过岔子,

楚郢还是个有经验的,再又是族中最优秀最省事的,所以没人想到他会失控。

一开始,虽说火势有些过于大了,但还算稳定,又觉得这是楚郢,火势大些也是正常,大家也就定了定心继续等待。

谁知一炷香后火势不减反增,

“眨眼间翻飞成滔天之势席卷而来,那火也不是红色,而是蓝的,就跟秋天这天一样。”黄袍道士抬头,指了指头顶蓝天向小孩示意。

小孩眉眼鸦翅一般漆黑,如不是抬头转眼间流转一丝亮光,就让人认成个瞎子。他顺着道士的手看了看天,兴致缺缺,面无表情,但在道士期盼的目光下还是开口问道:“然后呢?”

然后,蓝又成了无色,是场毁天灭地的热浪,

楚郢族人匆忙间纷纷离崖逃命,却被热浪舔了衣角翅尖,继而燃作朵朵短暂绚烂的红花,又很快凋零,剩团团黑色花苞落于山间崖底。

那天,溪涧,山林,村落,市集,方圆百里,除了楚郢与焦地,什么都没剩下。

凤族,没了。

灭了族的楚郢,疯了。

他醒来后立于铁板一样灼烫的焦地上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敖参赶过来叫他发现他没反应,是连人都认不得了,只一把一把地去捞地上的土,脸上时悲时喜,时而仰天大笑,时而嚎啕大哭,涅槃后的熠熠新袍,已是污迹斑斑。

看了看寸草不存的四周,敖参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怎么安置这事,跟着来的一堆更是落地都不愿,怕楚郢再疯一场害了他们性命。

楚郢就这样在那块焦土上游荡了好几日,然后不见了。

他走了许多地方,有人说见到他息在旷野间,有人说见到他捡地上落果吃,甚至有人说在鸡棚里捡着了凤羽。

无论见着他在做什么,但无一例外,都形容他是个披头散发脏头脏脸的乞丐,疯子。

日子长了,时过境迁,当初那些与楚郢交好的外族好友一个个失踪的失踪,离世的离世,这世间就没几个记得楚郢以前是怎样的一个潇洒英侠了。

除了羽族。

他们总有些奢望,想着把楚郢找到振兴羽族,想他就是疯了但只要他在他们也不会受人制压。

就不会被各方蚕食鲸吞,日渐式微。

可惜他们本就单薄,因天性大多族类间交往清淡,匆忙临时团结根本无用,没等找到楚郢,就被啃得只剩些稍硬的骨架子。

3.

然后有一天,楚郢忽地又出现了。

捧着颗不知道哪里刨出来的死蛋,说要把它孵出来。

敖参他们上门看了,就是没摸着也十成十地明白这是个死蛋,看那青皮拳头大,极有可能还是个死鸭子蛋,这样一想就觉得那蛋隐隐散发臭味。捂着鼻子反复劝解却说不动,于是认为虽然楚郢不再是那脏疯子样了,脑子其实还是不清楚的。

自此后楚郢天天于安置府邸足不出户孵蛋,敖参他们时不时送些东西过来助他孵蛋。

世上没不透风的墙,楚郢回来的消息逐渐透露出去。羽族纷纷试图上门,大部分在遥遥路途中察觉了艰难,于是回去了,剩下寥寥数个,就是最后见面了,也是面如死灰离去。

如睛晖雀,他族儿女以长相艳丽Jing致为天下名,临江而居,性情温和不与纷争,数百年来邻里间从无矛盾。可自三百年前凤族陨落,不管他们如何与人为善,始终还是被欺到了头上。

先是上游家族被强娶了女子,

为求生存,大家纷纷散尽了家业,

到后来楚郢回来了,他们以为那些人少说也会有收敛。谁知不管明里暗里,那些畜生还是没放过他们。

力气微小长相美丽,就成了罪,被侮辱,被欺凌,被**,终于,下游络家,一夜之间被抢杀尽,

他们是一窝颤颤巍巍的麻雀,被人轻松捏着翅膀掏出来,死的死亡的亡,剩下的生不如死。

络明吉就是这生不如死的一员。那夜她被拖回了宸蛇洞里,半月没见着阳光,那洞Yin暗chaoshi,她守着不过豆大灯花,落了无数泪珠子,也落了一地彩羽。

后来那宸蛇又弄了个新鲜玩意儿,要吞了她这“没了毛的老母鸡”,她拼死挣扎逃了出来。拖着断腿到了X市,求这里小妖要了楚郢的住所地址,踌躇又找了公厕洗了手脸,这才拖着腿往楚郢住址去。

朱门高楣,黑漆发亮的门匾上楚宅两个大字阳光下一笔一画,是繁茂枝叶,是朗朗梧桐。

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颤抖着敲响了门。

她敲得用力,门环砸在门板上哐哐作响,指节随着磕疼磕痛,她却不放松力道。

她想,这宅子即使是从外面看也真新,真好。

她想,他们还是怕他的,即使这么多年,他们还是不敢怠慢他。

她甚至猜度,这里几乎是X市中心,这里一方需要多少钱。一定不便宜,一定很贵。仿佛越贵,她内心越踏实。

里面一定很大,仆人一定很多,马上就会有仆人来应门,她马上就能见到他,马上,一切就会变好。

指节磕在门板上,坚硬的触感与疼痛使她的想象愈加有真实感。

磕着磕着,她又去看高高在上的门匾,看那个楚字,想,

‘他是真的回来了啊。’

他终于回来了。

4.

她敲得激昂,敲得亢奋。终于把门敲开了。

却不是下人来邀她进去。

来人赤着脚散着发,散着一身暗沉红袍,眼尾上翹唇色发白,整个人是块陈年血痂。

他站在门内,袖口垂落出来的指头苍白指盖发青,是得了病的瘦蚕,无力孱弱,稍微一挤压,就将****。

他丁点不像小时候她祖父形容的那个人,白衣仗剑,诗里少年侠客那样潇洒自在。所以她仰着头,满怀希望:“我找楚,大人。”却是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最后旧时候伸冤女子一样叫声大人。

这红衣人却让她离开,且别再敲门:“太吵了,它睡不好了。”说话时指尖神经质地颤动,目光并没实际落在她身上,神情两分恍惚。

络明吉看他要关门,扑上去挡,腿伤却不合时宜地发作,膝盖钻心彻骨地痛起来,于是一个趔趄倒在了门槛上,砰地一声,额头霎时剧痛,温热的ye体流淌下来,她顾不上捂头,手背一抹眼连滚带爬两下蹭前,半个身子探进门里,拉扯住那道陈年血疤,昂着脖子细细祈求:“我要见楚大人。”

红衣人看着她鸡爪子一样的手,唇喃喃两下,说:“你太吵了,太吵了。”

5.

络明吉离开了。

她扶着那监狱一样高高堆砌的巷墙,拖着腿一步步离开了那条幽静的小巷。

背对车水门龙,她看到对面时装店硕大的镜墙上映出的自己,参差枯燥的头发,瘦削的脸庞,高高隆起的颧骨,眼睛是起了锈的铜铃悬挂在脸上,大得可怕,浑浊不堪。

被掏了内丹,落了一身彩羽,她穿着捡来的不知谁的旧衣服,阳光下幽幽散发臭味。

真就是只没了毛的母鸡。

她明白了问路时那小妖为什么要用那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原来那是可怜她,鄙视她,讥讽她,

不管是哪种,

总不会是她当时以为的,讨好她。

她想,祖父与父亲都错了。那些人见着的,那个乞丐一样的,确实是楚郢。他食弃果,寝野地,与鸡鸭为伍,被兽族欺凌,被水族**,就是山Jing野怪,也能可怜他,鄙视他,讥讽他,

他没了家,

他连滚带爬,

他掉了一地彩羽,

不过是只没了毛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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