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2/2)

君瑜哽住，说不话，只能更地抱住她。静姝靠在她怀里，仰看她，神温柔得像初嫁时的模样：“只是我舍不得你。”

“你要好好的，”君瑜握她的手，“等孙儿生，还要你教他认字。”

“给孩的。”

往后余生，都是她们的日。

当年腊月。

搁笔，已是四更天。东方晓，晨光熹微。

君瑜在城郊建的园终究没派上用场，静姝只去过一次，那天神好些，君瑜扶她在榭坐了半个时辰。看着满园，静姝忽然说：“这园留给嗣儿吧。他们年轻，该有新鲜景致。”

时，静姝的病势急转直。从前还能在园里慢慢走一圈，后来只能坐到廊看，再后来，连起都艰难了。太医从京城请到江南，方开了无数，药渣在院里堆成小山，可人还是一日日消瘦去。

明日，便递这封奏疏。

那支苞的玉兰簪还簪在她发间，在雪光的映照，泛着温的光泽。

君瑜正为她梳，闻言手顿了顿。铜镜里映两张不再年轻的脸，皱纹里藏的是四十年共度的光。她的手依然稳，一梳过静姝稀疏了许多的白发，最后绾成一个简单的髻。

第20章 玉簪归

那夜雪得很大。静姝让君瑜扶她到窗边，要看雪。窗外白茫茫一片，只有那株老玉兰的枯枝在风雪中微微颤动。

她将奏疏封好，放在案上。然后回到榻边，和衣躺，轻轻将静姝拥怀中。

怎么会不走呢？腊八那日，她神忽然好了些，竟能坐起来喝半碗粥。承嗣带着有的妻来请安，静姝拉着儿媳的手，将早备好的一对金锁放在她掌心。

“我这一生有你足矣。”

等什么？等孙儿生？等开？等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静姝笑了，角的纹路温柔地漾开：“好。”

静姝已经起不了床。多数时候昏睡着，偶尔醒来，神却是清明的。她不让君瑜日夜守着，说：“你去歇歇，我就在这儿，不会走。”

静姝轻轻摇，手抚上她的脸，指尖冰凉：“别为我伤心，你要好好的。”

“今年的真好。”她轻声说。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雪落地，悄无声息。睛慢慢闭上，呼渐缓，最后归于平静。

“臣潘君瑜谨奏：臣蒙天恩，累官至尚书，阁办事，夙夜兢惕，恐负圣心。然臣年逾半百，鬓发已星，近年多病，恐难胜任机要。伏乞陛怜臣衰朽，准臣致仕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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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人动了动，呢喃一声“君瑜”，又沉沉睡去。

快开了。

“臣妻汪氏，久病缠，需江南土将养。臣愿携妻归老苏州，课读书，安度残年。若蒙恩准，臣不胜激涕零之至。”

潘府老宅的玉兰又开了。这一年开得格外盛大，满树洁白如雪，香气能飘过半条巷。静姝倚在窗边看，光透过枝洒在她上，将一华发染成淡淡的金。

没有用那些华贵的首饰，只簪了那支玉兰簪，四十年从未离。

雪光映着她苍白的面容，有透明的脆弱。君瑜低，额抵着她的，泪终于落：“静姝，再等等，等我。”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她回看看榻上安睡的人，继续写：

潘君瑜闭上睛。

崇祯元年，苏州。

静姝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君瑜。”她忽然唤她。

可谁都清楚，她等不到了。

窗外，风拂过院，那株静姝亲手的玉兰，已结了满树苞。

“嗯？”

可这个约定，终究没能实现。

了三十年。如今尘埃落定，儿成家，她们也该有自己的余生。

她说的是“他们”。承嗣已成亲多年，已经有了两个女儿，这第三胎可能是个男孩。静姝盼这个孙儿盼了很久，私里了许多小衣小鞋，针脚细密，一如当年为承嗣准备的那样。

她起，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烛光，她提笔写：

她说得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一。儿媳泪如雨，跪在床前说不话。

“等天再些，我们去虎丘。”君瑜说，“你去年就说想去看后山的杜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