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沉沦异梦(3/3)

一尊……有着明显东南亚风装扮的女菩萨。

赤足，脚踏虚空。上披挂着繁复华丽的璎珞环佩，臂钏、脚环、项链，都闪烁着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面容慈悲而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看不清五官，却能清晰地受到那超越别的、悲悯众生的神。她（或者说，此刻的“我”）周笼罩着一圈朦胧的、温的光。

她赤足，行走在一条光怪陆离、狭窄到仅容一人通过的“路”上。

路的左侧，是祥云缭绕、天坠的佛国净土。可以看到飞天环绕，仙乐飘飘，莲盛开，充满着极致的宁静、祥和与极乐的诱惑。只要微微侧，似乎就能踏那片永恒的极乐。

路的右侧，则是烈焰滔天、哀嚎遍野的无间地狱。恶鬼挣扎，刀山火海，惨烈酷刑番上演，充斥着极致的痛苦、煎熬与绝望。仅仅是瞥一，就让人灵魂战栗。

而这尊女菩萨，面容平静无波，目光澄澈定。她既不侧投那诱惑的佛国极乐，也不坠那恐怖的无间地狱。她只是沿着那条狭窄得不可思议的边界，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行走。

她的目光，始终投向路的尽。

那里，没有佛国，也没有地狱，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旋转的、仿佛通往未知渊又或是新生的、大的光漩涡。那漩涡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力，也散发着同样烈的危险与未知的气息。

就在她（我）即将踏那片混沌漩涡的前一刹那——

她忽然，停了来。

然后，极其缓慢地，回过了。

那双慈悲而模糊的眸，仿佛穿越了层层梦境垒，穿越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准地、直直地，与现实中躺在租屋床上、沉溺于药幻梦中的、那个憔悴不堪的男人——林涛，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没有声音，没有绪传递。

只有一冰冷的、宿命般的了悟，像一闪电，劈了我混的意识。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浑冷汗瞬间浸透了破旧的汗衫，心脏狂得像是要从咙里冲来，呼急促得如同破风箱。窗外，天光已经微亮，灰蒙蒙的光线透来，照着一屋的贫穷和狼藉。

我颤抖着摸床，踉跄着走到墙角那块缺了角的穿衣镜前。

镜里，映一张窝陷、胡拉碴、面蜡黄、憔悴得如同鬼魅的男人脸。是林涛。是那个负债累累、躲在ktv地室打杂、靠违禁药寻求短暂解脱的失败者。

可是……刚才梦里，那尊女菩萨回眸的瞬间，那清晰无比的、自我投的知……

现实的冰冷、债务的沉重、工作的屈辱、对孩的愧疚、对未来的彻底绝望……与梦中那量转的宏大虚无、光球的极致喜悦、菩萨行走于佛边界并回眸凝视的诡异宿命……所有这些，疯狂地织、碰撞、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分不清了。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是这个散发着霉味、令人窒息的租屋和镜中落魄的男人？还是那些“引梦尘”带来的、光怪陆离、仿佛及宇宙本质和灵魂归宿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