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罗芝没有多看一。

厂区的牌早就拆了，空地盖上了连锁商场，车厢里一片安静，司机没说话，她也没有开。

“爸爸，这周末我想回一趟雪城，咱们能见个面吗？”

自从几年前，她收到父亲突如其来的一句：“我结婚了！”的信息后，父女俩便再未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

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熟悉又陌生，老城区的建筑斑驳剥落，但街走向没变，电线杆斜斜地立在路边，那是她儿时无数次走过的路。

消息还在来，一张张照片，一行行字，弹她的手机，难为他一个用不惯智能手机的中年男人，能对着屏幕打那么多字。

她知这趟回来，是自己迈了很大的一步，这一步需要决心，也需要勇气。

她穿着一件烟灰风衣，剪裁利落，线条净，脚上是浅棕短靴，发束成低尾，发绳上系着一颗珍珠，她挑了很久，终于选这么一穿搭，显得简洁得，带着一正式和用心，又不至于让人察觉她特别重视。

父亲很快甩过来一张结婚证的照片，罗芝不想开看大图，但手指比脑先一步了回应。

“我想跟你见一面。”

男人至死是少年，父亲都五十多岁了，还能沉溺于新婚的甜，毫不顾忌地炫耀自己的幸福，好像罗芝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不速之客，被拖一场无关的闹，又在闹里变得多余和扫兴。

他在想什么呢，会想起我妈和我吗？

照片里的父亲比记忆中更胖，脸松弛，袋浮，发线后移，发几乎全白。但那双眉依旧朗，脸型方方正正，被红底布景一衬，竟有说不的神劲儿，竟比她印象中还年轻几岁。

她也许该问问这个女人有孩吗，这才是最跟她利益相关的问题。

她一直明白，正是因为父的缺失，她才总想抓住某踏实，渴望一牢靠的、安全的存在。

但这次不一样，那个小小的安全屋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可以掌握人生的主动权的，她有底气，也有能力。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瞬间——握手机，盯着那四个字，忘了眨，表空白，好像不认得中文。

店面门挂着几盏老旧的黄灯笼，风一，就过了二十多年。

“……啊。”她本不知该回什么，竟然愣愣地回了一句：“好的……恭喜。”

p; 罗芝从机场来，拎着一个小型手提箱，坐了网约车。

“当年你跟妈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权利知。”

后来父亲通知自己“再次结婚了”，这次换了个姓王的，家里务农，什么工作罗芝懒得追问，只问他为何才过两年又要离婚？他说不清楚，随即烦躁恼怒，教训了罗芝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少嘴。”

对，我就是那个二十七岁的小孩，罗芝觉得好笑。

她付了钱，从车上来，前是她选的包铺，地在老厂区的边缘，门褪，暗红的木格窗爬着细密裂，她上小学那会儿，如果爸爸没空接她回家吃饭，就会给她一块钱，让她来这里买两个包垫垫肚。

但她的注意力绊在“温柔朴实”四个字上，久久不能回神。

她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停留着昨天发的那一条微信：

照片里那个女人站在父亲旁边，发披肩，笑容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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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话外，就是说她母亲尖锐势，无论言行举止，都跟温柔朴实相距甚远，毫无关联。

时间到了，父亲没有现。

罗芝努力绷住绪，僵地说：“好的，好的，你开心就好。”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父亲。

父亲难得主动，连发很多条信息，大多是介绍女方的况。

“她姓徐，在商场柜台，比我小五六岁，之前也结过婚。工作虽然一般，但人比较实诚，脾气也好，属于温柔朴实那一类的。”

罗芝选了靠窗的桌坐，了两碗粥和一碟小菜，这个位置能看见外面街的熙来攘往，也能让门的人第一就看到她。

一转，几年过去了。

她不能总这么拧，如果工作中她能主动击，那生活中也一定能。

结婚都是快乐的，没人登记拍照的时候会哭丧个脸，缅怀过去，但罗芝放大了照片，久久地盯着父亲的脸，想从他的睛里窥一不同寻常的蛛丝迹。

他曾经有没有哪怕一个瞬间，也有话想跟我说？在变故还没发生的时候，在一切还没不可挽回的时候，在……很久很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