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堂(4/8)

无意义的。

直到莫拉夫提及纯度的药剂：“……朋友，你的用药量还正常吗？虽然我不希望你依赖它们，但我有一些新货，试用的觉还不错吧？”

“事实上，我不确定自己还需不需要。”戈达罗将空了的酒杯推回去。

关于紫的的记忆在他的脑动，加尔浅浅地尝了一，很涩，还有一难以言喻的酸味。“成瘾，依赖，药剂。”它重复着莫拉夫的话，“不好的东西。”

戈达罗没有带走新的药剂。

真是奇怪，明明他知自己应该收莫拉夫的心意，那些紫的，在某程度上能够有效缓解战后应激和神经紊症带来的痛苦。但他听从了加尔的劝说，即便它只是幽灵一样徜徉在大脑中。如此诡异的信任，怀疑刚刚升起，立即被压抑，戈达罗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事实上，人类会意识相信来自大脑的信息。

加尔也不可能揭谜底，当它“寄生”到这个男人的，伸突牢牢攀住周遭，它纵着对方产生的激素，比如被冠以α、β与数字组合的质，促使信赖的生成，以及垒的瓦解。

作为智慧生的其中一，人类很复杂，却也很简单，于本能，加尔影响着戈达罗的决定，毕竟连幽灵都不希望被戒备乃至变为研究对象。

至于遭到无形控制的戈达罗，本不可能意识到这一，他穿过大楼之间的悬空层，走堆放着大量电零件和镀金板的房间，这里看起来简直像个垃圾场。但戈达罗很熟悉路径，没几就找到了那个坐在工作台前的盗版贩：“我订的东西在哪里？”

“左边架上。对，锡箔纸包装的那个。”对方脱护目镜，“搭载屏蔽系统和记录清除仪，不过现在的玩意更新换代太快，不保证效，但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戈达罗没有当场验货，隐藏的秘密太多，他只是淡定地和盗版贩别。

覆盖和联通邻近星系的网络很大，看似一派繁似锦，里却破破烂烂的，这些“信息工蚁”时常绕过监测，默默将它蚕得像四通八达的巢。谁会在意一群微弱的昆虫呢？当权者的目光投注在自己的地盘上，担忧被对手推翻；底层人被困在各娱乐中，以为世界就这么大。前者的傲慢，后者的无知，共同掩护了许多小动作，包括戈达罗和一些人的联络。

一个小时后，戈达罗回到住所，在连接网络前，他再次询问加尔，这次对方同意暂时脱离，随即消失在他的意识里。他看不见，但那阵若有若无的注视仍然存在，也许它正模仿动的风，在他的后背轻轻扫过。无论如何，戈达罗打开包装，将盗版贩给他的环形式装置合适位置，然后接——

莫拉夫曾向他提及大脑芯片的构想，疯狂的科学家很快就死于自杀，激光将他的肤灼烧成黑，那是一层人味的灰烬。但没人关注他的死活，同样关乎大脑的安危，充斥着、暴力和过度放纵的娱乐的网络被认为是安全的伟大发明。人们认为可以随时断开，也接受了每时每刻的检阅，但戈达罗需要隐藏，将自己变成暂时的幽灵，在一段秘密的对话中。

“战争加速了。”

“是吗？”

“我们暂时不能沟通更多，太危险，嗅到腥味的毒蛇会赶过来。”

“我明白，就这样吧。”

戈达罗早就知，早在他看到那条加字样显示的标题时，“大法官签署宣战声明”，又一个镇压派，将战争的火焰烧得更旺。他送过去的资很快就会发挥作用，戈达罗不由自主联想到那些爆炸、那些死亡，就像女人带着他逃亡，却又扼住他的咙；他们在疯狂中被毒蛇跟着，一束尖锐的光透过她的额，鲜血涌，仿佛某古老技法的再现。

正如她被求婚时，捧着一束在新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天然玫瑰，那也是一传已久的仪式。

而他就这么掉了战场的漩涡，并失去了健康的左、半边脸和摆脱药剂的可能。有时候他心怀激，有时候又觉得怨恨，接着是虚无，这导致了他对迷幻药的依赖越来越严重。

装置经过前期设定，把痕迹清扫得净净，戈达罗在一阵短暂的眩中睁开睛，急切起伏。加尔适时地钻他的大脑中：“还好吗？你，看起来，很难受。”

“也许……”男人仰躺在沙发上，恶心不断泛上来，“我应该叫莫拉夫把东西送过来。”

加尔最新的形象是一朵玫瑰，经由他的记忆拼凑而成的，甚至让戈达罗闻到了久违的真正的香气，这也使他更易接受对方的尝试。它就这么摇晃着，说：“我可以帮你，任何时候。我不喜，现在，你的表。”

可戈达罗的潜意识对此有轻微的抗拒，试想一，它就在大脑里，像用橡拭写错了的习题，该死，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失去了警戒？某个瞬间他的神变得锐利，可随着那朵玫瑰小心地旋转起来，他又眯起，如同一只伏在树枝上的蜥蜴。它再次迷惑了他，提议：“只是，很简单的方法，一会就好。”

其实它完全能够绕过允许，如同戈达罗绕过毒蛇的追捕，动一些手脚，他就会变得很乖巧，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但加尔不希望仅仅得到一躯壳，这个男人是特殊的，它模仿着绽放到近乎糜烂的玫瑰，垂，化成红的，浸到每一角落。它们把引起不适的记忆消，用香覆盖，改写成更轻松的容。

别担心，它一边控制着度，一边安抚，它是一只非常厉害的寄生幽灵。

“唔……”从戈达罗中发这样的是很不寻常的，不过此时他的大脑正被某神秘的力量侵蚀，生电牵引着各信号，在神经之间来回穿行。就像调酒，把各独特的化学成分倒杯里，一会是这个味，一会是那个味，加尔让他梦见了许多彩鲜艳的图景，将诱发应激的东西阻挡在外。

这比药剂用多了——戈达罗狠狠睡了一觉，醒来后，像是脱去了一层厚重的质——那只轻飘飘的幽灵向他问好，并未提及任何涉及过去、秘密或者痛苦的事，仿佛只是简单地缓解了他的症状，而不去探究成因。

戈达罗的心底忽然冒一阵古怪的冲动：他觉自己似乎了一个平行世界，见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镜里的脸不再苍白到可怕，灼伤留的疤痕也淡了不少。

他张开嘴，过去他曾经在最靠近犬齿的位置毒药，这是一自杀式的战斗方式，用于无法脱离险境时给自己来一，避免被俘虏的命运。然而，现在他的棱角都被包裹起来，躲在幕后，叛军和政府军的每次对抗都有他的推波助澜；他厌恶这谋论的法，太像那个虚伪的男人，但他不得不。直到今天，纠结和混因加尔的帮助而平息，他的心不算糟糕，也称不上很好，总之，非常平静祥和。

他又合上嘴，把话语咽，还没到时候，那些秘密还是秘密。

“我们，成为朋友了吗？”加尔似乎应到什么，发糙的、“咯咯”的笑声。

“当然。”戈达罗在意识中回应。然后他上面罩，休假的时间不算很，公司没多久就就会安排新的工作，新的航线，除了他，没有人会愿意穿过充斥着未知危险的区域。那辆几乎成为他专属的飞船正在行修缮和新一的检查，上次遭遇劫匪令它上多了一些伤痕，但对比戈达罗曾经乘坐的战斗型飞行，它已经很幸运了。

战争有时候是略的形容，你死我活，戈达罗让自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证明了一切还未结束。

通过他的睛、他的知，加尔学习着更多关于人类的事，同时掌握了飞船的驾驶技巧和战斗方法。可惜它的本质与粒风暴相似，容易造成扰，唯独智慧生的躯可以接纳，因此加尔有沮丧，为无法帮助戈达罗控这些人为制造的、字符组合的电系统。

戈达罗倒是庆幸原来它有这么一个弱，手指在屏幕上动，隐藏在外壳的各导线及时传输着信号，让飞船驶向空。

“没关系。”他说这话时，刚刚喝一营养剂，“没有什么东西是无所不能的。”

但加尔能的远超他的想象，在那些为供给生和修复素的位之间，在突扭动着黏住又一个角落时，它知自己能够像除坏东西一样，为戈达罗剥离不健康的地方，重塑新的脸庞、新的和新的神状态。如果它愿意，它甚至可以将对方的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永远年轻，蓬的细胞不断制造驱逐老化的肽类质……不过它隐瞒着，玫瑰一般的虚拟印象颤抖了一：“营养剂，本不好喝，人类，真奇怪。”

戈达罗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说得对。”随即又喝一。

但这次是甜的——加尔邀功：“怎么样？你，你尝到了吗？”

“我已经习惯了营养剂的味。”他迫自己看向无边的夜空，“以后你离开了，我又要重新适应，这不值得。”这东西不像迷幻药剂，不是摆脱了瘾，就可以永远不尝试；里斯星上没有其他更好的。

可对方疑惑地反问：“我一定要，离开吗？不能，待在，你这里？”

戈达罗一时语。过了几分钟，他抬手推了推面罩，像要隐藏某绪。“算了。”他叹了一气，“让我们谈论其他话题吧。”在他看来，加尔简直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没准再过几天，它就会失去兴趣，重新回到粒风暴里。这猜想让戈达罗莫名烦躁。

“反正，不会，离开的。”对方嘀咕，“我喜，你，的。”

“……加尔。”

“哦。”

这次的工作没什么特殊，不如说，因为有了加尔的陪伴，事变得有趣许多，所以戈达罗并未受到往日那郁闷的疲惫。

他是优秀员工，独来独往，对主也一向不苟言笑，早年倒是有人招惹他，觉得自己力壮，怎么也比一个烂了脸的跛。可惜对方估算错误，戈达罗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狠角，而且不怕受伤，大剂量的迷幻药直接往脖里打，疯了一般。后来他就被孤立了，反而更方便，任务时不怕有人盯着。

加尔倒是被他划了“自己人”的行列，尽连他都不太清楚，这破破烂烂的和糟糕的记忆，到底有什么值得对方探寻，但不必沉迷药剂的轻松令他忽略了问题，像将脑袋沙地的鸵鸟，充耳不闻，态度非常宽容。

甚至比原定时间更早到达，最近到都很，运输生意也受到影响，尤其在那颗被浪日夜侵袭的星球遭到叛军打击并占领后，诸如凯德企业等大公司随之减少了需要远途运送的生意。戈达罗知那些生产线的用，上次回来后，他顺手将信息传递给一直和他接的人，没想到对方动作快。

至于叛军发展到最后，会不会被质、权力抑或自由冲昏脑，他不在乎，只要起来，那个严肃的、正直的男人的面貌才有被揭穿的机会。看吧，网络上对大法官的负面评价多了起来，那朵玫瑰的凋零也逐渐被提起，就算清洗、再清洗，整天沉浸在虚拟世界的人们依旧会喋喋不休。

返程路上，加尔注意到飞船上的老式播放，这是一卡片形状的音频娱乐设备，可以随携带，市面上几乎找不到了。大概是芬尼落的，戈达罗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很轻易就打开了。

当然可以将难以忘怀的声音储存在网络上，回放一千遍、一万遍，但还是有人喜沉甸甸的质，把波纹刻印、压制到恰当的位置，托在手中。卡片中的零件发“滋滋”的颤音，过了几分钟，它开始自顾自运转，从里面传了女人的歌声。

是巧合，还是命运？那是戈达罗非常熟悉的嗓音。

加尔再次凝结玫瑰的模样，是的，总是和鲜红一起现的是少年时期的戈达罗，以及另一个年的女人。她的脸永远是空白，也从不发声音，所以它一都不了解歌声代表的义，只是通过男人的耳朵细细倾听：“艺术，丽的，一波动。”

“这是我的母亲。”男人回过神来，“还有她生前最名的曲。”甚至在死后变得更响亮，每个粉丝都在悼念，更多漂亮的女孩、男孩冲向看似华丽的塔，然后成为权贵肆意玩的人偶，或者堕落为货。谁会相信大法官在背地里着这样的生意？他的母亲也不信，直到亲目睹……

她几乎立即猜到了。男人其实一直“轻视”她的实质，将她看作一只笼中鸟，一朵离了光、空气和就无法存活的玫瑰。

闻言，加尔顿时明白，为什么对方的心会如此复杂，大脑某些区域变得异常活跃。它不知该回答什么，只是像一阵烟雾，在血、神经之间迂回前，悄悄改动一两个地方，压名为“悲伤”的绪。戈达罗或许意识到了，又或许仍在回忆中不去，仿佛被钉在原，一遍遍听着。咄咄人的痛苦刚扑上来，又迅速消退，老式播放的质量不算太好，某些片段会现走音、破音的况，反而使她更像还活着的那样。

戈达罗努力维持声音的稳定：“我该把这东西还给芬尼。”

“好吧。”加尔不打算劝说。这一刻它似乎略微受到了人类这生的独特，苦涩的、粘稠的想法过的隙，它骤然合拢，将它们全都吞躯里。啊，又更了解戈达罗了，它这么思考。

这晚戈达罗没有疯，甚至比从前更冷静，舷窗外的黑或者蓝犹如凝固，驱使他缓缓闭上双。如果没有加尔，现在他连动都动不了，那些迷幻药会逐渐摧毁人的神经，与肢不同，这是难以修复的玩意，没了它们，活人和尸也相差不远。他想起被放在盒里解剖的福特蛙，那是一段老旧的影片，主星上的人将活生生的动仔细剥、拆骨，当取乐。实际上，他们连同类都能以同样的手法，甚至更为恶劣。

“睡不着？”加尔突然窜他的意识里，用一他许久没有接过的关切语气说，“要一些，开心的东西吗？”

戈达罗仍旧僵地躺在床上：“什么？”

对方猛地动了动，也许牵连到了蛛网一样密的突和其他结构，他不自觉喟叹一声，觉那诡异的战栗顺着脊背传送到四肢，连手指都轻微抖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眩，不，不是病痛一般的，而是另一意义上的、舒服的波涛，好像有人直接抚摸大脑层，沿着弯弯曲曲的沟壑，仿佛对待科研仪那么小心。它正在这样的事——戈达罗一大氧气，到了不可避免的恐慌——停，加尔，他在意识中说。

“不。”它拒绝了，“我闻到，你，散发玫瑰，的味。”

然后呢？戈达罗的上牙齿磕碰在一起，严丝合，骨里也积蓄着酥麻，牵动附近的肌，可他忍住了。这时候又像徒手碰电网，只要零几秒，就能杀死一个壮年男人，那些飞快的生电夹杂着愉悦的信号四钻来钻去，它们是加尔控制的傀儡，帮助它调动这的每一个细节。

酒、迷幻药还有战场上惯用的兴奋剂，也许都无法与之媲，戈达罗扬起，那张一半是疤痕一半完好的脸蒙了汗，滴在模拟里斯星重力的飞船完地落，打了枕。他又梦到了鲜红的丛，但这次，母亲没有现，仅有他一个人睡在当中。满是刺的变得极为柔，一朵大的玫瑰盛放在，他完全能嗅到香味，却无法分辨到底是的气味，还是他不受控制的、甜腻的幻想。

“是这样吗？戈达罗……”加尔的声音从心里传，“你，到舒服了，整个人，摇摇晃晃。”

和莫拉夫谈的时候，戈达罗定认为这只是一噱，用以表现征服和被征服的关系；可现在他无意中闯了禁地，少有地无助，一想到大脑里那只呈现玫瑰图景的幽灵，他就息不止。他甚至尝试动不能正常活动的左，从这里逃去，但无论想法转了多少圈，他的依旧纹丝不动。所以他只能带着一几乎可以被称为笑容的表，漉漉地忍耐着。

加尔似乎察觉了：“抱歉，我好像，得，太过火了。”

像是砂砾在平整的桌面动的声音，却又纯稚如少年，话音刚落，戈达罗便到难言的苦闷，原本快要释放的冲动一收敛了。但不是清空，只是停在了边缘，令他回想到第一次在空上俯瞰地面，既刺激，又恐惧，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他以为加尔会停来，相反地，对方愈发游刃有余，摸清了他的每一个组成成分，即便是最细微的、需要在扫描片上才能看清的圆圈或线条，它全掌握。

战栗近乎无休止地发生在他的大脑、脸庞还有指尖，一瞬间可以是一万年，一万年可以是一瞬间，知被反复刺激，因此判断失去了依据。

就像……

加尔让一颗红星在他的躯里膨胀到极，砰，骤然炸开，整个宇宙都好似被卷了一场盛大的烟里。所有星光在他的前闪烁、坠落，视野一片朦胧，除此之外，所有东西都在痉挛。

戈达罗快要不过气。

等他再次醒来，距离回到里斯星只差几个飞船小时，曾经激发一层细小疙瘩的肤恢复了平静，没有汗，没有奇异的贯穿，那些疯狂动的肌也静静蛰伏。他捂住脸，说不指责或者训斥的话语。

“我从没有，过，这事。”加尔低声，“你也没有。但是，非常愉快，你睡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