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沉shui(2/5)

若这屋里真在搞邪教闹恶鬼,那么像电视剧里一样,地上用血狗血画个法阵、墙贴满黄底红字的鬼画符,陈责心中反会舒服些。可这如常的、朴素无奇的房间,偏偏四透着怪异与不和谐,说不清不明的诡谲实,将整个空间都扭曲得不成样。凝绝的气息笼压在陈责周围,寂然中,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隐约从厨房方向传来。

陈责见状几乎来不及想,两步往前、弯腰、伸手去扶,指尖刚要到李存玉的西装袖,又突然顿住动作。

他这是真犯恶心了。这新屋主简直穷酸得发疯,破旧的家没换就算了,连丁能占的便宜也不放过,穿陈责的拖鞋、用陈责的杯,连陈责养的金鱼都接盘。

陈责从没想过自己还记得这么多,怔忡里,血和时间一同停滞了般,不回心脏,慢慢连带肢端冰冷麻木去。却松不开视线,被一迫着去比较此刻与过往,总觉得哪里不同,仿佛记忆愈发分明的同时,前的鲜活之人反而失陷了往事的雾玻璃罐中,生层陌生的边。

布是先慌神的那个,二话不说冲上前抢李存玉的手机。他速度快,蛮劲也大,一把便抓向李存玉握电话的右手。不料前的挑青年没丝毫反应,珠都不动,本能的躲避也没有,似乎是被扯住之后才意识到需要抵抗,却已然失了平衡,脚踉跄收不住,寻找支撑的手屡次抓空,最后却连脑袋也没来得及护住,便以一个常人看来绝对稽可笑的姿势,摔倒去,额角直勾勾撞上地板。

借着苟延残的夕照,陈责总算发现屋不协调的来源——这里太过于规整了。

骤然的报警,确实将两人都震慑住了。陈责不必多说,要让警察知他还活着,估计立把他送去陪李军。至于布,他跟陈责混之前就过监狱背了前科,在牢里除了学会电焊纫,就光记着累犯再犯势必重罚,怕警察比怕鬼更甚。

心中萌生绝不能久留的预,正要移步厨房看看骨灰什么况,房屋大门却再一次被打开了。

不知李存玉究竟信了多少,但他看上去本就不在意陈责的解释,自顾自便佝脑袋拳,而后阖了睛,也许是听腻了,也许是才想起,也许是重温完,到底转醒,截断陈责磕磕的瞎掰,艰难谈吐:

布立举双爪,赶忙退后好几步,看看地上的李存玉又看看陈责,满脸被碰瓷般,极其无辜:“陈哥,不是,我,他……好像看不到!他睛是瞎的,看不到!”

金鱼、淤青与血、提琴声、绳缚在手臂上的觉、晚香玉和崖柏珠的味,好的、坏的、暧昧朦胧的记忆如涌至,一件件,几乎是在瞬刻中,便被久别重逢的旧人修补得清楚明晰。

他另一只手臂横撑在门框上,以将唯一路堵死,不许人逃。

“我……是他表弟,远房,云南,云南临沧来的。他欠我四十五万,本带息。”

老实藏匿在四方饭桌底,垃圾桶靠墙角,屋极少有摆在表面的件,杯、半包廉价纸、电时钟,极个别放置在外的日用品,也基本贴边沿或墙,站军姿一般,纷纷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毋庸置疑,居住这里的并非什么邪教分,而是一位衷整理的迫症,然而,对卫生收纳要求极为苛刻的这位先生或者女士,竟能放任客厅的灯泡坏掉,黑黢黢的,也不知摆这么规矩谁看得到。

陈责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接过布的话。

对方白衬衫黑西装,没系领带,斜背着个大提琴盒。右手杵黑手杖,左手着把十字锁钥,似乎正为房门轻飘飘便被推开而到不解。他直接无视了客厅正中的陈责和布两个大活人,疑惑无果,步,小心翼翼将提琴和手杖靠在鞋柜边,才弯腰,闭朝地面伸手摸索,却好久都没寻到本应摆在那的拖鞋。

有些暗,窗帘隙透仅有的一束光,照过茶几角隅,晃悠悠映开半杯影——这只玻璃杯也是陈责的旧

李存玉闻声,才抬起,睁开

陈责。听到这两个字,李存玉刚要报地址的嘴猝然僵住了,静默好久,才诚恳向电话另一侧歉,“……对不起,是场误会,影响你们工作了。”

烦躁地咔哒咔哒猛几次翘板开关,却都没能将客厅主灯摁亮,脆去到窗边,刷啦一声,将帘扯开。

陈责回凝视跌倒的李存玉,对方正伏撑在地板上笨拙摸索,总算找到门框,才扶住这个支,缓缓爬起。

布看向活生生伫立的陈

却没看向陈责,没看向任何人,空失焦的视线,只无意义地、平平投到陈责侧的立式饮机上。

逐渐平息的铰链声里,逐渐黯淡的斜晖里,李存玉闭着,静静站在门

他开

注意力完全被李存玉那双溟茫的睛夺走,陈责也不知是否该如实回答,生张嘴,却被对方的气息压得语断声吞。于是只木然望着李存玉将手机提到耳边,气吁吁对着已经接通的电话:“喂,我要报警,有陌生人闯到我——”

他几乎是意识间说了谎。

“我我我是布,他是陈责——”

“谁,什么人?”

“你姓陈?”似乎才意识到房还有一人,李存玉没整理被扯歪摔的西装,这样问。

“层哥,怎么办!别让这瞎报警!抢,抢他手机,快啊陈哥!别,别让他报警!”

陈责是什么人?

“我是陈责的……亲戚。”

“闭嘴。”

“李……存玉?”“你谁?!”

蜷起手指,他在沉默中重新站直,只以神谴责轻重不分的小弟。

大哥不知为何愣着一动不动,布简直急得要哭,又上前向李存玉讨饶,“求求你别报警!我们是好人,我们没有恶意,真没有恶意,只是来来来拿东西,来拿陈陈陈责的东西,这里不是陈责的房吗?”

陈责在失神恍惚间,自己都没发觉,勒抑的息里艰难挤了三个字。却因为过发炎,他嗓音失频变形、微弱至极,被布极为响亮震慑的一声大喝盖过。

陈责笑一声,竟不知该从哪个字讲起。

“陈责,陈责他已经死了。”

瞎的?

“老大,我觉得这里气重得很……”布也尾随着探,反复确认门外门都没有传闻中的封鬼符箓之后,才将防盗门小心掩合。

是因为刚刚才回想起这号人,理所必然,在刹那间便认

陈旧的铁门有太多锈蚀,打开时的嘎吱声被拉得很很难听,噪音收尾,陈责才来得及转,将视线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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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叶蝶尾、橙白,品相是普通中的普通,唯有左鳍上一小黑斑有些特别,好歹手把手喂养了一年,陈责绝不可能将这条鱼认错。

目光从小青上移开,再次扫视屋。陈责没寻见什么端倪,眉却越来越,额角也渗细汗来。

的话、泼,不过陈责无悔无愧。毕竟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离开津渡,真话假话,没什么不同,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李存玉。

不等回答,李存玉右手已经掏键手机,极其迅速地拨110:“这是我家,你私闯民宅,不解释清楚我报警了。”

“……亲戚。”第一声十分艰难。自从见着李存玉,陈责觉得自己的过症状似乎愈发严重了,声带绷,伴着鸣,拼尽全力挤的两个音节却如此喑哑失真。而后咳着,再次重复了一遍:

“亲戚?他哪儿有什么亲戚。”李存玉如此质问,皱耳朵,个稍显苦楚的表,估计是觉得对面声音实在难听。

他挂断,握电话的手指微微颤抖,开合,又无意识将陈责的名字默念好几次,才平和声:

所以故意将变形的嗓音扯得更加歪曲刺耳,想到门欠债还钱的油漆血字,摸摸后脖颈,一字一顿结着开腔:“来拿……拿钱,对,陈责他,他欠我钱。”

“不,不对,他……不是陈责……他是陈责的……”回国前陈责曾千叮万嘱布不要将他的份状况暴去,如今却不小心在瞎前说漏嘴,布改不是,不改也不是,自知了篓,所以和以前一样扯扯大哥衣摆,投来抱歉与求助的目光。

有幸那么一次,陈责为李总讨债去过临沧。那个没志气的老赖就躲在农村,想靠养些家禽就将四十五万利贷还清,气得陈责把鸭棚棚全掀翻,咯咯哒哒,羽满天飞。当晚他也没空手回来,掳了老赖三只跑山土捎给李总,帮忙求说再缓缓期限,三只土最后估计都被用来炖汤给李存玉补了。陈责实在不善说谎,这个现成的故事便被他东西补,在了自己上。

“你们是他什么人?要拿什么东西?”

准确地说,那扇已经被陈责踢坏的防盗门,却被人用钥匙给“推”开了。

五年前,陈责是李存玉的司机兼保姆,是与李存玉同床共寝的名义恋人,更是绝绑架犯,将人殴掳走,割了一刀踢上五脚,借命勒索八百万。五年后,这些复杂的份似乎没有一个在李存玉心中留痕迹,此此景旧雨重逢,甚至没能将陈责认,反倒不咸不淡,让陈责先来自我介绍。

门框,今昔虚实,让人觉得两边都空幻,又都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