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3/3)

垂在侧的手轻轻颤抖起来，谢述脸上的血一褪去——

他好像想起来了，在八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其实是见过靳司易的。

八年前。

上东新区，沽山路。

是夜，滂沱的大雨从天而降，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昏沉，狰狞的闪电乍然亮起，在重的墨空里划一森寒的疤。

初夏时节多雨，新生的鲜绿枝叶在雨滴密集的敲打中不堪重负地摇曳，叶片上的沿着纹路打转，最终沉没在的土壤里。

谢述背着书包，手里撑一把黑伞，安静地蹲在路边。

他两个小时前就放学了，和往常一样独自步行回家，但还没走一会，乌云就黑压压地涌上来，不消十分钟，大雨哗然而落。

谢述有带伞的习惯，然而这雨来得猛烈，连同萧瑟的风一起气势汹汹地撞上来，得他难以行动。

刘家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的，他声音急切，背景有些喧嚷，但谢述仍听得真切：“少爷，您现在在回家的路上吗？”

“在西白路。”

“我现在在去接您的路上，西白路前面发生了通事故，车堵成一片，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到。”那边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您离沽山路近吗？我绕路过去。”

谢述环顾四周，看见了蓝的路牌：“近，我现在过去。”

“雨大路，您小心。”

“好，谢谢刘叔。”

他攥着伞，掉往另一个方向走。沽山路稍微有些偏僻，这个位置有几盏路灯坏了好几天了，到现在也还没有人来修，于是一半晦暗一半明亮，泾渭分明，仿佛相隔两个世界里。

谢述蹲在亮的区域，宽大的伞面遮挡住瘦小的，他低着，手里拿着一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一笔一划地在地面上写今天学到的知识。

他在这时就已经定了要逃离谢家的心，空闲的时间里都在往自己规划的方向奔跑，现正专心地回顾着，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呜咽声，极轻，却在这个嘈杂的雨夜，那样清晰地落了谢述的耳中。

他回看，只望见一片漆黑的夜。

“呃……”

又是一声。

谢述皱起眉，理智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惹祸上……可这人的声音听上去实在痛苦，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站起往声源走去。

他一步步迈黑暗里，依靠朦胧的月光，隐约在角落里辨认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浑上一黑衣，几乎影里，只有肤和苍白晃目。

他已经被大雨淋了个彻底，黑发和额贴在一起，一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谢述看得心惊，连忙在他面前蹲，沉黑的伞斜斜打在男生的上。

“你怎么倒在这里？迷路了？”

男生抬看他，沉默不语。

“那你知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我帮你联系他们。”谢述又说。

男生还是闭着嘴，目光牢牢落在他上，谢述无端觉一刺骨的凉意，也逐渐不耐起来：“一直不说话的话，我就……”

“妈妈死了。”

男生突然开了。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喑哑，像被利刃割破了咙一般。

“……抱歉，那爸爸呢？”

“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