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白玉城所在·上》(3/5)

王李氏父曾和皇帝死,如今却君臣反目、势如火,莫非是“时也,运也,命也”?

反正李丰义不信命,正如他不信当今“狗皇帝”坐得了皇位,他的父亲、他自己就坐不得!

周宗明说:“表哥何须如此提防,此间只有你我,不论战场得失、局面输赢。”

李丰义瞧了他,心中不屑:一个大男人,说话柔声细语,着一张清秀俊逸的面孔,颀姿裹着锦绣绸缎,全然不像一个将军、督尉,倒像是生惯养的公哥,通只有那眉英气和气派不凡能李丰义的

周宗明见他不回答,兀自替他摆筷,慢悠悠说:“父亲在世时,常与我提起表哥,说是文稻武略的天才,可惜那时我尚年幼,未得见你的风采,再见却是在战场上刀兵相见……”

李丰义面无表地听着他“近乎”,但心中不自觉地回想昔日,真是意气风发、风光无限,一路顺风顺,哪想在周宗明和其背后的皇帝上绊了个狗吃屎。

周宗明见他神隐有松动,说:“‘兄弟阋于墙’,陛未尝不心痛,他以诸侯之礼葬了齐王,又派人寻你落。”

李丰义早知父亲凶多吉少,但被人告知又是另一番滋味,开讥讽:“莫不是待我自投罗网,回去剁成泥。”

周宗明莞尔笑:“陛选贤任能、不拘一格,多次与大臣谈及表哥勇武善战,乃是不世之材,可惜你不知踪迹、不知生死。”

李丰义不得不承认,有些话从周宗明里讲来的确舒心,但他不能在周宗明面前表现他的得意和放松。

李丰义冷笑一声,反驳:“古往今来哪个掌权者会容忍一个叛臣睡于卧榻侧!”

周宗明沉默片刻,嘀咕:“若是能力超群,陛也倒愿意居于人……”他转了话,勾起嘴角,笑容莫名且明艳,“表哥这是拒绝恢复小齐王份的提议?”

他一字一字念得郑重、温柔,其中的意味好似在把李丰义的脊椎一节一节钉在砧板上。

李丰义张了张嘴,想说些大丈夫威武不屈的废话。

周宗明打断他询问是否要人服侍用餐。

李丰义低看了自己的肚,觉着饿了但也不给回应,他床走到桌边,余光瞥着衣着华贵的督尉,想着自己如今窘境,和周宗明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

李丰义心掠过凄凉和幽怨,不自禁地低收拾好脚镣坐,端起碗筷时才注意到今日伙好了不少,还多了一双筷

周宗明在他踌躇不决时于其旁落座,拿起多余的筷为他布菜。

原来他中的“服侍用餐”是这个意思。

李丰义略别扭,但没究,捧起碗准备开饭。

“郑潇已与我讲了表哥这些年的苦楚。”

周宗明说话委婉,他放,注视着李丰义。

李丰义动作凝滞了一会儿,好像无法再维持故作文雅的吃饭姿态,他喃喃:“你知了什么?”

这声音轻得好似自问自答,他就在自问自答。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摆在台面上讲又是另一回事,这件事是李丰义为人隶、遭人蹂躏的耻辱。

周宗明垂帘:“我知表哥有苦难言。小齐王此前在朝中树敌不少,现在失踪多年后被找回,若是恢复小齐王的份,难免有好事者走漏风声,编排生擒为的事迹……”

李丰义听了不对劲,梗着脖反问:“你说当今皇帝求贤若渴,那隶之又如何?殷商丞相傅说、五羖大夫百里奚亦曾为,但他们辅佐皇帝的功绩赫赫。况且小齐王的名号舍我其谁,我为何要放弃这份?”

周宗明笑而不语,明明是温柔的神却看得李丰义后背发,他回忆莫不是方才一番慷慨发言的哪措辞落了风。

周宗明问:“表哥为何一时厌恨陛赶尽杀绝,一时又抱怨陛不识千里?”

李丰义轻哼一声,抱臂侧不看他,小齐王的傲气再次攀上他的脊梁。

周宗明自顾自地问:“委外族为之事不足挂齿,若是恢复小齐王之名,表哥愿意效犬之劳?”

周宗明同、惋惜这位表哥,同时也明白若非这些年为的经历磋磨脾小齐王早就暴如雷地用桌角砸烂他的,换而言之,没有隶的镣铐就没有两人之间“心平气和”的

周宗明劝说李丰义归顺当今天,即便无法再现昔日小齐王的风光,但尚能保留李家门楣;如若不然,李丰义往后都是隶,李家就此断了传承——无人打理齐王李韬的坟茔,无人照料李家的家室嗣……

周督尉睫微微颤动,所言字字真心,他为表哥谋划好了未来,然而李丰义没有屈服、妥协的意愿,可谓“神女无心”。

李丰义笃定周宗明他们待他比罗族人待隶仁慈,既然他能忍罗族人的凌辱,那便能与周宗明这等心慈手的人虚与委蛇,然后寻觅良机逃。

那小人郑潇所言又有何所惧,要是他卷土重来,成王败寇,天谁还会在意他的这段不堪往事。

陷罗族人山寨的日已恍如隔世,小齐王被买回来好生养了一段时间,养好了,神慢慢回来了,心思也开始活络,或者说“仓廪实而知荣辱”,李丰义自从被救后一直怀揣的小心思如星火燎原般愈演愈烈。

仗着这份自信,李丰义义正词严地拒绝了狗皇帝的走狗督尉的提议,当然他嘴上不会如此鄙,最多语气激烈。

周宗明没有再多说,起离开,此后两个月他再没有现在李丰义面前。

李丰义则是遇到了潜周府的齐王旧。那人自齐王溃败后隐姓埋名,混了周府的仆从里,近来听闻周府后院来了一个隶,府多方打听后才知是小齐王,他了万全的准备,这才冒险前来相见。

两人谋定了逃离周府、东山再起的计划,趁着周宗明赴宴的空,砍断了手铐脚链逃走了。他们打算投奔另一位齐王旧,途中却被人当截住。

来人骑着,如玉的面庞被火把光亮和甲胄的光泽照得冷漠,居地俯视手败将,这时周宗明少了那被李丰义嫌弃的弱温和,通肃杀、冷酷,宛如一尊玉面修罗。

周督尉旁立着的大汉握着弓,弓弦尚颤,满面胡须的面孔在火把笑得可怖,他盯着被围起来的李丰义,一支羽箭直地穿过后者的肩膀,血染重了衣袖。

李丰义冷汗直,协助他逃跑的齐王旧脑浆,正浑冰冷地躺在不远,自己则被这郑潇穿左肩,周宗明亲自领兵包围了起来。

看着阵仗,自己逃一事绝无可能小了。

郑潇上前踩着他的小,从箭壶里取箭,冷的箭在李丰义的脸颊上,轻浮地拍了拍,调侃:“这哪里逃来的隶,竟如此不知好歹。”

郑潇抬脚让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拎着耳朵转过李丰义的脑袋,火把照亮了其耳后的刺青,他用罗族话大声念起刺青的容,李丰义突然如坠冰窟般浑颤抖起来。

郑晓故作惊讶地赞叹:“竟然是从罗族村寨里跑来,脚力不错啊!”

周宗明忽然声制止了郑潇的戏,把逃脸上刺了字,然后带到牢里。

李丰义当即一怔,破大骂,他逃窜时狼狈得很,肩上又血不止,开气势便弱了三份,他骂周宗明的柔、为人狠毒、为虎作伥,什么难听的词都扔到周宗明上,倒是忘记了郑潇还了他一箭。

郑潇听他骂的容不禁笑得愉快,周宗明不动声,似乎并不在意输者的垃圾话,只是吩咐郑潇尽快解决,说完勒离去,此前“义重”的表兄弟谊似乎就此断绝。

郑潇收敛笑容,俯问李丰义愿意与否,还贴心地用罗族语再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