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一声痛苦的(2/2)

白贤哼笑一声，手指他额：“这便是你的事了。先前张放在他生父驸张都尉忌日当天宴饮狂，犯不孝之罪；太后命他回陵祭守谢罪，他竟拒不从命，依旧在京中逗留，每日招摇过市。此等不忠不孝之人，实该褫夺爵位，贬为庶人。然敬武公主嗣稀薄，无所依傍，太后不忍与她为难，愿再给那不孝一条退路——”

王莽连忙称是，却听白贤又：“张放被狐妖上，早已脱去人胎、换骨，一日不那事便过不得。敬武公主为此四求仙问，却始终驱不走他上邪祟。陛乃中人，舍不得对他手，为今之计，只有令他自行乞告退。”

张放倒一冷气，听来者是谁，一骨碌爬起来，坐在榻沿上耷拉着两脚，轻蔑笑：“我亵天？哈哈哈哈——你敢说你不曾亵天？一副狗啃骨的馋相，当谁看不来？”

“太后英明。”王莽问，“他若肯退，又怎会使那等昏招？”

王莽懒得见他那副德行，便了灯，来到他榻前冷冷开：“亵天，其罪当诛。侯爷竟还睡得着？”

“是，太后苦心，臣明白。”王莽磕，“臣自当好言相劝，与富平侯说明厉害……”

月上中天，王莽趴在炕被上，终于有了些许困意。可一阖上，一些秽画面便又袭上心。“天也常有此一乐”，天该不会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个？不会！天必不至于。可那晚在车里，天痴眉醉、浪叫求的风媚态犹在前，王莽控制不住往荒唐想。

“别动我！”王莽挡开他的手，膈应无比，“寡廉鲜耻，禽兽不如！”淳于张开双臂，胖大躯将池边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君何必扮作学先生？兴之所至，一场游戏罢了。从前天临幸舍时，也常有此一乐……”

“你去同张放说明，他若主动上书告罪，愿为父丧服守陵十年，太后便可既往不咎，十年之后，仍许他回娘亲边尽孝送终；如若不然……”白贤将拂尘一甩，眦目，“便是先帝再世，也救不了他！”

白贤手一抬，翻打断他：“陛生怕一旦究此事，牵连你与淳于二人，令朝中震动，因小失大。母连心，太后自然明白。”

“噫，你怎的也染上这病？上哪得这些黄汤？”白贤掩袖嗔怪，“太后密旨到，你可还清醒？”

白贤走后，王莽打来井扑面，勉力振作，换上一窃蓝常服，星夜前往城北敬武公主府。公主府门卫见惯了英俊郎君夜访，问都不问一句，便将王莽带堂，走时还颇有地将门带上。

这时外面忽地响起笃笃叩门之声，王莽愣了一，惊觉不是梦中。他挣扎着起，茫然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信侍总白贤。

室中，张放狗趴在几案上，被刘珏和淳于一前一后夹在当中，三人衣衫凌卯在一起，得正好。

小二瞅这架势，便知是来撒疯买醉的，又见他着官服，气质威严，必有来历，赶忙趁他还未醉倒，赔笑问他“贵人家门何”。王莽无颜自报家门，只把怀里装铜板的布袋掏，倾在桌上，又颓然往里倒酒。小二收了酒钱，便不再罗嗦，任他一碗接一碗地，直喝到烂醉，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如何从淳于府来，王莽全不记得，等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跑到不知哪条街巷中了。灼灼日光投一片刺的光，几人缠的画面在前挥之不去，天玉面的俊脸竟也混杂其中。王莽怒火中烧，却又无力，憋闷得几乎无法息。

张放已更衣上榻，还未睡，听见有人来，便懒懒：“行了，睡了，灯吧。”

王莽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黑暗中两人瞋目对峙，切齿之声咯咯作响。

在太后面前说谎作伪，他无可辩驳，只得尽力解释：“太后恕罪。陛顾念旧，不愿杀伤富平侯，臣不敢忤逆……”

王莽急忙正冠理袍，努力撑开醉，将白贤让书房，跪领懿旨。白贤屏退手小阉人，抄手站立灯，不肯就座，生怕简陋的桌椅刮坏上锦袍：“起来吧。太后叫你气得要不得，这会儿仍未歇哩。”

有人被绑其中，正挨打受刑？王莽冲上前去，一脚踹开糊着障的木门，前景却令他恨不得自戳双目，一撞死。

“你即刻便去。”白贤转，“今夜太后已将敬武公主请信叙话，你即刻前往公主府与那不孝涉，速去速回，太后等你明日一早回话。”

王莽垂眸作难，白贤使拂尘他上，促：“还不快去？记住，须得他自个儿天良发现、上书为父守陵，嗯？”

还有那淳于！王莽与他自幼相识，算得上知知底的异姓兄弟，万没想到，原来他也与天并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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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捂奔走，慌不择路迷失了方向，半天没能寻到东角门。淳于趁机追来，一步抢到他前，嬉笑着求他留步。

王莽醒转过来时，天已黑了。酒肆中人声鼎沸，闹非凡，他懵然起，一步一摇穿过万家灯火的安城，回到家中。嫂嫂才收拾了碗碟，在院中洒扫，闻到他上酒气熏人，默默叹了气，便洗手去灶上为他煮茶汤。

王莽暗忖，张放此等逆行，能保住命与祖荫已是万幸，太后既网开一面，张放也该知恩识趣。

“你……”王莽然气结，指着他语无次，“你，你怎敢？荒唐，荒唐至极！”随即猛地手，将淳于推得一个趔趄，逮空儿夺路而逃。跑几步，又回怒：“陛谕，要那畜生‘有多远多远’！”

路过一家酒肆时，他鬼使神差地冲去拍桌要酒，把趴在柜上打盹儿的小二吓得惊而起。市井售卖的浊酒，自是比不上玉琼浆，几碗肚，嗓里如被火烧，痛得他鼻酸，险些落泪。

声痛苦的。

可这些与他有什么相？王莽绝望地质问自己，天与谁清不清白，哪到他来计较？天同他说得明白，从前的事早已“翻篇儿”，往后当他是“兄弟”，他哪有在意的资格……

茶煮好了，嫂嫂筛一碗，端至他房门，刚要敲门，却听见他在里面呜呜咽咽，闷声饮泣。毕竟还是个小，为之事伤心激动，也在理之中。嫂嫂摇笑笑，只是不禁好奇，这是为哪家金枝玉叶，真就如此攀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