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见月明但不完全明的四(2/5)

经年未与人同桌，迟驻略显拘谨，好在桌上有个比他更不会说话的李平，两块木并排坐着，倒不觉得有多孤单。半闹半歇，至夜方散，十三喝了酒，神志还清楚，送迟驻回屋时站在院落门前挥了挥手，“明日我须外，日方归。”

迟驻呼凝滞了。

但若留心他人行迹，便可察觉明山馆中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奔忙，迟驻不解，却无人询问，暂且搁置。太白山人淡薄，少有际，他亦不善与人往来，正好潜心习剑，专注剑可使他暂忘烦忧杂事，转新芽生发，已是夏时节。

迟驻无声吐气，垂拭指间不慎沾染的零星墨，忽而捕捉到些微声响，似有数人匆匆拾街而上，仿佛心被银锤一击，迟驻动作一顿，蓦地站起来。

见拦截成功，姬别将树枝随手抛开，难得主动开，“为什么来？”

“——先去寻卢老，再告知台首，要快！”为首一人发力狂奔，不多时就从山脚掠到前，迟驻看到他前后背全是血痕，略不适，皱了眉，正关窗，忽而一念电光石火，叫他十指倏地收，死死攥住窗棂。

迟驻碎他们骨骼经络时，半浸于血，神思往往麻木，这个念却不停打转，使他偶尔会垂眸

——那屋门窗闭，不像有人回来过。

姬别啧了一声，眉蹙起，定定看他片刻，不卢常亭白，两指夹着拿掉布团，俯去。

这个人脚步不慢，呼喝中气十足，必定没有受伤，血是沾上的。

隔路相对的院落寂寂无人，叶落半，门扉虚掩，上一回开启，已记不得是一月之前，还是一旬之前。

迟驻并未放，抬看向对面屋舍。

失神那瞬，迟驻看见他手上亡魂，那些人拉着他的衣摆，在近墨的绿上抓团血印，或是求饶，或是叱骂，或是诅咒，他们双目都会焕不可视的光亮，一扫狼狈孱弱，如同开天的盘古，逐日的后羿，如同……一个英雄。

为何非要走这几步路，搅合到是非中去，说句实话，他也不知。

这日天沉，风拂山巅已携雨意，迟驻不曾门，孤坐在桌边，提笔绘制泉映千山剑谱，打算等十三归来相赠，一来谢他牵挂，二来报国抵过，三来嘛，自然也有些不可说的小心思，期盼这份功劳能换来几日休沐，好歹让他停留休憩几日。

泉映千山乃月泉宗宗门武学，人人习得，剑势自不如短歌，但要练到极致却也并非易事，迟驻剑上修为不俗，近来又有悟，绘图之余亦在旁边作注，堪称倾尽心力。平时他绘图时一气呵成，犹如亲演剑，从无错漏更改，今日不知为何频频错，画废数张画纸，迟驻皱眉搁笔，转看向窗外。

十三痛得浑发抖，嘴里团白布，睫缠得厉害，双目已睁不开，上脸上上俱是新鲜血痕，与泪汗混作一同不止。为防意外，卢常亭将他四肢牢牢绑在床上，床上血人还在挣扎扭动，听到姬别向医者问话，便循声侧，呜呜咽咽哼了半天，非要与姬别说句什么话。

这该是默许的意思。迟驻得了准信，再不迟疑，径自绕开人群，站到窗伸手推一探究竟，一树枝从旁斜，没带力，又疾又静，轻轻击在他手背。

——从背后那个没有声息的血人上。

索该收束而不自知，自有猛禽心急，与我何。”

“他若死了，自会有人抬去，你看得见。”姬别冷冷：“在你屋里等也一样。”

算上在灯市被抓包，两人不过三面之缘，迟驻自然不愿解释他与屋之人诸多纠葛，只：“等消息。”

六日后迟驻清晨提剑门，在院落半人的墙显发现一包被数层油纸包裹严实的糖块，最外那层已结了浅浅一层冰霜，捧在掌心颇为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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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别还要再说，屋忽然传声极凄厉的惨叫，转瞬突兀截止转低，糊几句重归寂静，如同濒死兽类被扼断咽，将臆最后一气吐尽。在场众人脸均是一变，姬别顾不上与这俘虏扯淡，径自推窗跃。窗扇短暂开，里血腥气一时无所遮挡，铺天盖地卷来，迟驻脚步一晃，转瞬站稳，正往里探看，姬别已然回，带了些恼怒，掌带风，啪地将窗摔上。

“……”迟驻不言不语，缓缓收手站正，与姬别相对而立，形同对峙。

不过一墙之隔，只要迟驻愿意，随时可以听清楚屋任何一句絮语，但腔之脏砰砰跃动，血疯狂奔，与那声短促痛呼杂一，将他听觉尽数覆盖，耳聪目明的绝世武者，竟听不着一墙之隔的一个字。

分明居所遥遥相对，直至初，迟驻也未与十三见过几回，起先他还疑心是否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却不自知，随后发觉这人是实实在在的忙碌。迟驻尝试守株待兔，掐算时间夙夜不睡，候着十三夜半回返，将小玩意放上墙时状若不经意推门走，与他打个照面。十三每每惊喜，问候亦是真心实意，只是青黑与脸上倦意作不得假，随聊上几句，迟驻便不得不放人回去歇息，那人仿佛有不完的事，转自去复命，短憩一二时辰，再乘月连夜离去。

迟驻是外人，不可能被允许混在那些层里。他在窗边等待许久，从能不能到该不该再到不，若去又该找什么借统统想过一遍，尚未自知诸般心思，唯独不曾考虑去或不去。他走到院落门前，见没人理他，便穿过石山路，轻声踱到十三小院之外，这回苏无因短暂回看来一，很快又漫不经心挪开视线，似是并不在意。

迟驻住那夜，十三果然请他吃了顿接风宴，吃的是远门沟卓老最拿手的焖山羊。他人缘好，相熟之人都来动了几筷，李平、江缄、燕声这几人自然全程陪同；如叶未晓、谢安这几位忙人亦来了脸，浅酌两杯；在范蒙迟驻不杀大恩得以走脱，旧伤方愈的新酒、丰年二人行匆匆，送上贺礼便自鸟不归离山；反是与迟驻渊源最的厌夜不在太白山，未见人影。

——不知我死那瞬，是否才算活着。

迟驻在龙泉府见过他如何奔忙，淡淡嗯了声，并未放在心上。

卢亭来得非常快，可能已经习惯时不时被拉来跟阎王抢人，姬别是十三上级，自然也该到场，只是连李与苏无因都现在这里，就隆重得有些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