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生ri(3/8)

，郑芙苦笑，一一摸着他耳后柔的细发，久久没有说话。

工作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找，她没学历，最重要的是不识字，多次碰后也只有一家餐馆需要她来个洗碗工。

日虽然苦但也还过得去，每每班时间她都能见到蹲在饭店门等她回家的郑幸，那么小小的一只，大冬天的，裹在破旧的大袄里，脸被冻得红彤彤，见到她时会欣喜扑她的怀里，声气叫她妈妈。

他还是不太会说话，只会叫妈妈。

郑芙想，没关系，他们还有以后。

如果那个时候真的有以后就好了，只是老天似乎总是对她这么残忍。

她记得那天天黑得很快，由于饭店的生意日渐红火，她的工作量也逐渐增加，有时洗到凌晨也不见得能把今天的任务完成。

为了省钱，郑芙平时是不吃中午饭的，有时忙起来连晚饭也忘了，到晚上不免一不小心就割到手了，血淅淅沥沥落在盆里，这时她才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放学后坐在一旁的郑幸见妈妈受伤急得快要哭来，小小的手握住她受伤的手指轻轻着，他以为只要了妈妈的伤就会好。

伤有些，不快止住剩的碗就是放到明天也洗不完。

她安抚完郑幸，到里间拜托店里的另一个妹帮忙找一有没有创贴，虽然到最后没有找到，但她说可以帮郑芙去店里面买。

郑芙谢过那个妹，以为创贴到了她就可以继续像往常那样呆在这个餐馆她的洗碗工，每天结束之后都能见到郑幸，听他叫自己妈妈。

郑芙想，自己要的并不多，就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可那天晚上，她等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郑幸不见了，冲到前台见到了那个说要给自己买创贴的人如今正悠哉悠哉吃着瓜。

郑芙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这是在耍自己，她走上前压住怒气只是问：“我儿呢？”

“哦他啊，去了。”那人也不看她，盯着电视里的小品大笑。

郑幸很乖，一般没有她的允许不会轻易跑，她扯着那人的领往前带，声音抖得不像话，“他才六岁，这么晚…你让他去买…他这么小怎么可以？”

那人甩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笑着说：“我只是随一说，没想到他还真去了。”

郑芙往后退了几步，浑冷得厉害，大吼：“你他妈不想帮我就直说，我可以自己去，也可以不用这创贴，我甚至可以不洗这碗，到时候事的怪罪来把我开了也好，什么都好，你为什么偏偏要让郑幸大半夜去！”

她顾不得和这人继续吵去，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那人明明笑着让她安心等就好，别让事的发现反而扣了工资。

可到最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可以不用创贴，只是有疼而已，没事的，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的儿陷危险。

外很冷，着小雪，郑芙只穿了件薄薄的外衣，冷风刮得她脸生疼，这附近便利店共有三家，打过报警电话后，她从最近的那家开始找。

她不确定郑幸是否会和他错过从而回到餐馆，如果是这样那再好不过，如不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在大冬天迷了路后果她不敢想。

她只能用这最愚蠢的方法。

和前两家便利店的店员大概描述了一郑幸的模样，得到的结果都是没见过。她不死心，神激动，声音不自觉了起来想让他们再好好想想。

其中一个女孩躲在柜台后冷不丁来了句，“人这么多，怎么可能知你说的是哪一个。”

郑芙嘴张合好一会没声音，这已经第二家了，如果最后一个也是同样的回答那该怎么办？

她弯腰，哽咽：“抱歉…我只是…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办。”

没有时间再耗去，她泪，留了个电话号码就急急冲门去。

最后一家便利店最远，为了节省时间，她不得不抄近路。

十二

往后的日里，郑芙不止一次地想，若是当初没有走那条巷，那她和郑幸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附近人比较少，只要穿过那条巷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到了。

郑芙拢了拢上的衣服，心里想着如果这家也没有郑幸的消息那该怎么办。

巷有黑，凭着外的光勉能看清路，就在这时脚腕突然被握住，她被吓得大叫来，脚上那只手却不依不挠一个用力把她扯倒在地。

郑芙原先就没什么气力，这一是想跑也跑不了，她满脸是泪，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陌生人的痛苦回忆一脑涌了来，她颤抖不停嘴上无意识念叨着：“放过我…”

那人没有停往上摸的手，从脚腕摸到大，握住她的发了难耐的息。

随后那人压了上来覆她上，重的酒气几令她呕吐。

那人啃着她的脖，的臭味逐渐开，她哭得上气不接气，“呜…救救我…救救我…”

那人蹭着郑芙的心，用一戳着那，她用最后的气力挣扎换来了男人砸在她太的一拳。

她在地上心如死灰，看着几步之遥的大街，又无意识往前爬，这个时候她想到了郑幸，那是她的宝宝，现在又会在哪里，安全了吗？

她好想见他，想听他叫自己妈妈，只会这一个字也没关系，他们还有好时间可以学。

后的人还在不停的侵犯，被扯烂，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她的人生活该就在臭沟里，无论她怎么爬也爬不去。

前的光在不停的闪动，糊成一片，渐渐的光影里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小小的。

那是郑幸。

“妈…妈…”

他在叫自己妈妈，可为什么是现在？

她满脸是泪，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不要看…求你…不要看…”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罪人之现在正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另一个罪人。

“妈…妈…”郑幸撕心裂肺地喊她妈妈，小跑过来想推开着压在母亲上的人。

被扯，男人放得发的抵在郑芙的心，蓄势待发。

郑芙绝望地看向被推到在地的郑幸，挤一个再难看不过的笑，“不要看…宝宝…闭上睛…”

郑幸看着被压在地上的母亲，她在哭，他很少见母亲哭，可此刻，她满脸都是泪。

他不喜这样，他记得母亲见到他时脸上总有燥温的笑意，她柔的还会亲亲自己的脸，额，睛，然后唤自己宝宝。

他不想这样。

他着泪，呐呐张开嘴，动了动，一开始声音细细的如耳蚊，“救…命。”

而后声音逐渐了起来，来自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引来了不少人。

酒鬼被一众人压制住，郑幸爬到母亲边，脱棉袄堪堪盖住了面，抱起她的，又叫了声妈妈。

郑芙彻底过去之前知，一切都结束了。

十三

儿时的记忆，郑辛已记不大清，只知酒鬼因未遂判了几年后，母亲总喜一个人呆呆坐在窗前。

脸上不复以往的燥笑意，里也彻底没了生气。再后来几年，他对母亲的印象除了那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的背影外再无其他。

印象最的一次是在天台，他亲看见母亲从一楼爬上了楼，随后站上了天台的边缘发了好久的呆。

他记得，那天天气其实很好，太挂，一切都洋洋，除了他自己。

他还是不太会说话，站在母亲的后只是喊着她妈妈。

她依旧不理他，就像那场事故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回应他的只有漫的沉默，那沉默压得他几窒息，很疼，像是要死去那般。

也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又或许是那时汹涌而的泪模糊了视线，他不记得母亲是怎么从死亡边缘回到他边，只知耳边充斥着心脏砰砰动的声响以及自己中念叨的那句：“妈妈…别不要我。”

时间慢慢往后，他连关于那背影的记忆也没了，从一开始的早晚归，到后来几个月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他好几次都差以为以为母亲抛他走了。

他每每放学回家都喜蹲在门边，有时一蹲就是好几个小时，运气好时能正好碰见回家的母亲。

他会看见那原本平整的额前蹙起好看的眉，以及底那抹他自认为的心疼，也能在这个时候听见她为数不多的话语，带着微哑的温嗓音质问：“为什么又忘记带钥匙？”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低认错以此掩住心里那快满溢的喜。

在那些同母亲为数不多的相时光里，她不经意显的笑意总会令他想起小时候，他记得，以前母亲是笑的。

他仿佛还能嗅到母亲怀里的温气息，连带着脸颊和睛一同起来，随着年龄愈发增对此也愈发思念。

他想碰她，想像当初母亲儿时亲吻他额那般亲吻她，就如同此刻，当面对母亲被人夺走时，他无法克制心的恐惧。

他攥在手心的宝贝，仿佛一刻将离他而去，他不想也不允许。

他哭着斗着胆去亲吻母亲的角，小心翼翼地恳求她别离开自己，事如料想般顺利，他得到了母亲的回应。

“怎么还是这么哭。”

他握住她的手，贪念地吻着她微的手心，的泪落在上面，她像是被到似地往回缩。

他抓准时机，微微一扯将人带到怀里，曾经那温燥的气息重新盈满鼻尖，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小时候，若有若无压着母亲的肩窝，带着微哑的哭音闷闷：“妈妈…求你，别不要我。”

她一又一摸着他而后的细发，声音来，带上了难得的笑意，温柔好听的嗓音近在咫尺，他仿佛听到了母亲腔因说话而发的微微振动，连带着心脏也愈发起来。

“嗯。”

正当两人相拥之时，不远，教学楼后快速闪过一个人影。

十四

上午九，家会正式开始，除了胡枝的家，几乎全员到齐。

郑辛趴在教室外的窗前，一动不动盯着母亲，见她愣愣看向他特地摆在课桌最显的地方上摊开的课本，上写着她的名字。

郑辛难耐地咬着尖，心脏得不像话，他知郑芙再怎么不识字也总归认得自己的名字。

啊，她发现了，对吧？

他的儿疯了一样在她对吧？她一定能猜到的对吧？

一莫名的兴奋几令他大脑缺氧，呼急促，他望着母亲在光微微薄红的耳尖，这觉愈发烈。

就在这时，一玩味陌生的目光朝他投过来，是载着母亲来学校的那个男人。

郑辛敛起脸上还未收净的笑意，朝他比了个中指。

男人并未生气，反而朝郑芙的方向看了一。

郑芙手有些抖，她着手中的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名字，那是少年无法言表的恋。

信原本是压在课本的最面，她从第一本仔细翻到最后一本，从课本到作业本，从试卷到错题集，知他喜在书上画画，喜用彩笔笔记，知他有错题的习惯，也知他会在偶尔发呆时对着她的名字叫妈妈。

这些都是她不曾参与过的生活，可前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零零碎碎，滴滴里都有她的存在。

她啊，果真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郑辛与郑芙的目光撞在一起时，那一刻，他总觉得，母亲的里包了好多东西，但唯独没有他想要的。

愧疚吗？他要的不是愧疚！如果真愧疚，早嘛去了！

郑辛手握成拳，指甲钳在手心里生疼，没理会郑芙言又止的目光，也不回地跑开了。

家会的过程不算冗，最后阶段需要家签一到。

郑芙握着笔，半天写不自己的名字，周围闹哄哄的，一目光如针扎般刺她上。

一旁的学生见她窘状，轻轻握住笔，礼貌：“我来帮您，请问，您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呢？”

她大概描述了一，又说了郑幸的名字，好一会见同学疑惑抬起，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幸福的幸吗？”

她。

“可我们这里只有郑辛，没有郑幸。”

见她还是一脸困惑，同学又在白纸旁写了这两个字。

郑芙看了好久，手指放在辛字上最终问：“那个，不好意思，请问那个是什么？”

“那个嗯…不…是辛劳的辛。”

郑芙张着嘴，好一会没动静。

这个名字是她那稍微有些文化的大哥告诉她的，他说，取了这个字，她的孩会一辈幸福快乐。

原来，对所有人来说，她的孩的降临都是不幸的吗？

她还以为至少，那位大哥会理解她的苦衷，可到来，她还是一个人。

最终在她的要求，表上写上了“郑幸”两字。

离开学校后，她回了家，打开房门，再次坐在了熟悉的窗前。

在这期间刘忻禹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她一也没接。

从午到黄昏，她就这么呆坐着，直到快900她才发觉郑幸现在还没回家，她拿手机，凭直觉拨通了刘忻禹的电话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传来刺耳的麻将声，他的声音懒懒，语气玩世不恭：“呦，月亮打北边来了。”

“少废话，我儿呢？”

他似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电话那笑声愈发明显，“午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都不接，现在人不见了我怎么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