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咸安gong生活ri常(2/2)

我自小没娘，程侧福晋见我上生了虱，吉祥爷爷说要把我的发全都剃了，再用的浇在上，好把虱卵也死，多吓人啊！程侧福晋赶忙将我搂过来，说：“哪用得着这样酷烈的法，我来，一会儿也就好了。”

我陪着程侧福晋侯在咸安铁栅栏门附近，她不敢靠太近了，那些禁军凶得很，她蹙着眉，担心都挂在了脸上，好不容易听见门有了动静，踮着脚张望，就见二阿哥两只手都提着盒，胳膊肘还夹了一小盆月季——瞧那盆雕龙刻凤就知是清的东西，想必也是趁皇上心好，着脸跟皇上要的。

她拿了篦来沾了些薄荷烧的，替我梳。

我是很佩服她的，她了咸安不慌不，也从来不哭，有时候还总是笑意盈盈的，即便陷囹圄也依旧很有过日的模样。二阿哥颓唐了好些日，全仰赖她细心开解，她还逗二阿哥说:“二爷，怎么也没想到，咱们竟在这儿过平凡夫妻的日了。”

在后殿搭了个小竈，跟每日来送菜粮的苏拉都讲好了，一半送膳房，一半偷摸留在后殿，反正膳房的人也同程侧福晋，他们不敢违抗直郡王，便只装作不知罢了。

“钟鼎山林都是梦，人间辱休惊，只消闲过平生。”[注1]这是二阿哥抄在纸上的诗句，我不识字，程侧福晋在一旁轻轻念了声，这诗好，我便记在了心裏。

二阿哥替程侧福晋脚，还会故意挠她，逗得她一笑。

我好机智，把前世和太监视角一起写了！哈哈！这样一次完成两个番外！（骄傲地叉腰）

二阿哥那瘦得过分的脸才笑来。

我却到心酸，背过去抹泪，又被吉祥爷爷一把拽走，骂：“晦气东西，你什么呢，没见主们难得兴？，去烧柴煮，晚上格格要脚。”

她没说，但我不动了。

注1，引用自辛弃疾临江仙

如果能这样去该多好，即便永远被困在这裏，但只要有真心的人相伴，这日也不算难熬，只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注2]，好日总是那般短暂。

他们冬至包饺，夏至煮汤圆，日看，秋日晒书，虽显得清贫可怜，但这样的日了，连二阿哥都会调侃：“咱们两个平贫贱夫妻，倒不曾百事哀。”

那天她还说，要用耳上的那对珍珠耳环给苏拉换个大西瓜，吊在井裏湃一湃，好给二阿哥解解暑——这样的日跪着听训实在不好受。

从此，程侧福晋便日日都是自个。

那一晚，两人坐在荒草萋萋的院裏，桌边摆了盆艳滴的月季，成了这荒废殿裏唯一的鲜亮颜。程侧福晋吃着好时间没吃过的鸭，还吃上了甜甜的冰碗，幸福得眯起了睛。二阿哥也难得地兴，在边上替她拆骨、拌酸，又扇扇，忙得不亦说乎。

我答应着，但日过得太快了，那天我如今都不敢再回想，每每回想起来都叫我不过气来，很一段时间，我也像傻了似的。

注2，引用李清照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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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样的场景见多了，我就习惯了，二阿哥在咸安裏已经全然瞧不贵为太的影了，他在这裏真像他和程侧福晋说得那样，是一对市井裏、凡尘之间的平凡夫妻。他们相依为命，早已没有份之隔。

我原本是很喜夏日的，总觉着好风好好日，比冻掉手指的冬日不知好过多少，直到程侧福晋在酷暑天忽而倒地不起，再没有醒过来。

往后，我最恨的就是夏日了。

暑气蒸人，二阿哥还没病倒，她就受不住了。后来我才知，程侧福晋的早就掏空了，不过是为了二阿哥才苦苦支撑着到今日，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没了。

据说万岁爷听了差噎住了，默然瞧了二阿哥好半天，嘆气，才无奈地摆摆手。于是二阿哥兴兴地跟侍膳太监要了两个大大的三层盒，给程侧福晋带了满满两大盒的好菜，全是侧福晋吃的：有挂炉鸭、炸藕盒、酸杂果冰碗、果酒……

我知了，她或许是很想她的那几个早早没了的孩，只是不敢挂在嘴边，怕惹得二阿哥也伤心，这些思念积蓄在心中，乃至于将我这样低贱的人也当成了孩来疼。后来吉祥爷爷也说：“你多去格格面前伺候，她瞧见你兴。”

我是个才，哪有主伺候才的理，我想跪，她却牢牢把我摁在凳上：“别动，都落得这幅田地了，还计较什么主才的，我以前也是这样替额林珠梳的，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已经嫁人了吧？你坐着，权当——”

程侧福晋虚，之前还在毓庆时看过太医，说是寒虚，都说寒从脚起，在咸安吃不起那些名贵的补药了，只能脚，发发寒气。这也是二阿哥每日必要为程侧福晋的，我一回见二阿哥坐在小板凳上给程侧福晋脚，都差吓了过去，便是再怎么落魄，二阿哥也曾经是太爷啊——哪个皇阿哥会给自家福晋脚？

有一回，又不知生了什么事儿，外总觉得糟糟的，万岁爷让禁军将二阿哥带去问话了，从早到晚，真是去了一整日都没回来，程侧福晋一个人在咸安呆了一整日，担心得坐立不安，没想到夜裏二阿哥总算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还捎带了满满当当的好吃的。

程侧福晋放心不二阿哥，日日都陪着他，为他撑伞遮，那传旨的太监原本还不许，后来程侧福晋了金镯过去，这才睁一只闭一只，我恨得牙——那只吉祥爷爷都不忍心收的金镯终究还是没留住。

原来那日是赫舍裏皇后的寿，万岁爷让二阿哥去生母灵前跪忏悔，后来见二阿哥跪在香烟袅袅的大殿裏，背影单薄，辫斑白，万岁爷再的心也终究不忍心了。赫舍裏皇后的寿办了席面，便准许二阿哥一并用膳。

或许是为了这句话，也或许见不得程侧福晋劳累，二阿哥总会帮着程侧福晋所有的事，晨曦未，二阿哥笨手笨脚跟程侧福晋一块儿择菜，和她一块儿竈房，学着面、剁馅，我们想去伺候，还被二阿哥轰来了:“正想跟阿婉一块儿呆着，你们凑什么闹，都自去用饭。”

夏日裏没有冰，得汗浃背，两人便都只穿纱衣，敞开着窗，就着月光用蒲扇打蚊，两人忙了大半夜也没睡着，却又觉得好笑，一齐笑了来。

后来很多年，我都偷偷给程侧福晋烧纸，等我老了放去以后，我寄居在一家寺庙裏过活，我给二阿哥和程侧福晋都明灯，每日在佛前为他们祈祷，盼望着他们辈能投个好胎，到没有墙的地方去，像清溪一般奔快，平安喜乐一辈。

二阿哥自个没吃多少，却犹豫着跟万岁请旨，想带几菜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