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刀割(2/2)

观音低看向坠地的净瓶，柳枝也惨淡地坠在地上，毫无生机的模样。

两位童噤若寒蝉，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尤邈就这么毫无征兆，连一丝迟疑也无地在她面前仓促地化作了飞灰。

南海这些万古青的翠竹在这一瞬间争先恐后地开了细碎而沉闷的白，每一株都绽开了并不丽的朵，一缕缕佝偻垂坠的模样像是夏日里腐朽的姜。

一刻钟过去，地面的迹还未透，观音也始终没有召回尤邈的魂魄，只勉搜寻回了一把破破烂烂的剑。

“菩萨！”两位童被这泼天的势震慑，失声喊。

人都散去了，观音静坐良久，才终于反应过来尤邈说的那一句是：”我、成、全、你。”

他没有心了，修的第一要义是心不死则不生。

她没有杀他啊，为什么净瓶会碎掉呢？她难还不够仁慈吗？

他只是那么静静站着，倏忽之间，南海似万奔腾一般震动起来，他脚的血阵中禁锢已久的万千冤魂似乎被释放开来，在一瞬间不留余地地咆哮着朝尤邈扑去，将那站立的黑衣青年撕成碎片。只一刹那，他的被飞快撕碎，原原本本地泛着红光、十分单薄虚弱的魂魄，接着如烟如烬一般草草散去了。

是他自戕而亡，与她何？观音想着，不觉叹了一气。

观音依旧笑着同他们颔首，心中却迟疑着拼凑、回忆尤邈刚刚的型。

独还似乎受到主人的心，亦悲鸣至震动。尤邈握了独还，想扯个笑容，可实在笑不，刚张便木然地化作一声叹息，像是为了掩饰语气里的哽咽与颤抖，勉力维持面平和、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菩萨。”

就凭他的死，就要毁了她的竹林、她的净瓶？观音握了手中的剑，琉璃般的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嗔忿之意。

凉意从她手边袭来，左手那只玉净瓶爬上了丝丝缕缕的裂纹，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缓慢且彻底地四分五裂，无数细微的碎片从她玉白的指间坠落，那里盛放的慈悲之倏忽之间如汹涌的狂浪一般席卷了整个南海，浸没了每一棵翠竹。

但她还是不能为此动怒，她默了默，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罢了，还是先将他留着罢。她勉为其难地想。

菩萨，我成全你。

他已经不能再在她面前泪了，足够可笑了，不能显得更可悲了。

势退去了，她的竹林也彻彻底底地枯死了。

待他压中漫上的酸楚，终于勉作了个型，只说了短短的四个字。

像南海这片枯死的竹林，再也不能复原了。

在拼凑这句话的那一刻，观音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

漫天的飞灰，像燃烧的萤火在整个南海飞舞，犹带着不甘的火星飘飘落在那些青翠的竹上，又很快就无声无息地灭了。

尤其是南海的竹林是决计不可能开，也不可能死去的。

所谓放屠刀立地成佛，她本就是佛，那么他这把用完了的屠刀自然也该消失了。

太儿戏了。

现呢，没有丹妘，他的心呢？

那只的死本不重要，可是她的竹林、她的净瓶可比那只重要千百倍。

她面无表地看着自己净的手掌，思考了许久。

可是他的心死了，还要什么呢？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戏耍他，第一次就可以离开他的，为什么又拖了五十年呢？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也没有意义了。

南海如此寂静，阿罗汉们也是缄默不语，那只死得仓促，余的人相顾无言，只能朝略行一礼转离去。

是想要见丹妘的那颗心。

观音的脸也不好看，竹是不能开的，一旦开，那这些翠竹的死期便也到了。

柳枝无功而返，并没有带回尤邈的魂魄，观音这才讶异地看了一，而后正起，施法结印，开始试图召回尤邈的魂魄。

观音握着这把剑，看向那大片灰败的竹林，这才有了一丝丝的无力。

观音翻转着手腕，运转佛力，金的佛印澄澈光明，毫无晦暗之意。

他闭上的再也没睁开瞧她一，决绝如斯。

他看着观音自如的笑容，只觉咙中的字句有千斤重。

观音有些烦躁，指尖一晃，坠地的柳枝便化作一青灵光直奔天地之间。

“青竹开了。”童们惊恐地看向那些白。

那样桀骜张狂的，原来余的魂魄竟已如此单薄，三魂去了两，七魄只余一。

观音还没来得及辨别他说的是什么，面上挂着经久不变的笑容，尤邈已疲惫地闭上了，像是不愿再看她一。

尤邈的死都没能让她有一瞬的动容，可这一刻观音的脸却终于变了，她顺着势看向那大片的竹林。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那只一路闯西天，方才还志得意满、骄傲洒脱，只不过见了观音一面，就这么潦草随意地化作了飞灰。

尤邈看着她，眶不受控制地酸胀发，他便狠狠皱起眉，缓慢地眨了眨。

只这么一句，他再也说不去了。

真麻烦啊，他为何一定要跑到南海来自戕，想死的话何不能自戕，平白给她惹这些祸事。

但一秒，那些因被净瓶淹没而盛放的翠竹便在刹那之间失去了所有青翠的颜，化作了大片大片枯朽的灰。

观音沉默了片刻，施法将净瓶召回手中，佛印凝结，灵光转，试图将它拼凑成原样。

“你们退罢。”观音着这只净瓶，疲惫地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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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尤邈只余一魂一魄，自戕之时更是受血阵反噬，瞬间魂飞魄散，连一缕碎片都未曾留。

观音没有任何反应，她还保持那个轻柔的笑容，但满座罗汉佛陀难掩讶异，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无济于事。盛放慈悲力量的净瓶已空的，里没有一滴了，它的瓶任观音如何施法也仍旧千疮百孔，是裂纹。

他竭尽全力想要把话说完，张却像是哑了，只怕一声便倾泻万般绝望、悲愤、委屈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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