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用尽（上）(2/2)

苏青瑶坐到梳妆镜前，卸耳坠，那是两块品极好的翡翠，在掌心闪烁着莹莹绿光。坐车太久，她觉得发掺着怪味，便拧开梳妆台上的发油瓶，稍稍抹，遮遮味。

别看了，这同你没系。徐志怀冷然。再这样闹去，这帮学生迟早事。

他草草看了两，叠起来，压在掌。

bsp; 徐志怀端起碗喝凉茶，没去接。

但唯独那双睛，里着的不似活人的珠，透不半光彩。

真吓人！

临到傍晚，示威大朝行至老北门散队，上海城再度陷沉沉的安宁。洋人、国人，衫市民、银行职员，全来照常活动。霓虹彩灯渐亮，电车穿梭，叮玲玲玲地摇铃。

志怀，我很累了。苏青瑶看向镜中的自己，轻轻说。

她走起路比寻常人要慢，宛若浮萍缓缓飘过无波的池塘。

声停息，徐志怀穿着浴袍来，见她歪着对镜梳发，火钳得卷卷的黑发一缕缕放来，衬得小脸莹白似珍珠。

我明日要去拜会虞伯，这几天会很忙。你乖乖呆家里，过了这阵再带你回你爹那边。席间徐志怀喝了几杯茅台酒，同她。

哦，好，她答。

苏青瑶夹碎一块清蒸黄鱼，淡淡：我自己去就行。

苏青瑶一胃也无，却没办法。

苏青瑶见了，忙抬起手，拿来一张传单。女学生显然是松了气，冲她灿然一笑，小鸟似的蹦着跑走了。

果真是初生犊不怕虎，苏青瑶腹议，正细读文章，却被对面座的徐志怀冷不然走。

他没听。

天已黯，寂寂无声，一抹淡黄的圆月在雾之中徜徉般，散清冷的月辉。

太太放心，阿七听去了，晓得的。小阿七银元袋，急忙。贪了这钱，我就、我就阿鼻地狱！

待学生离去，苏青瑶读起宣传单。上有图有文，最中央赫然是一幅通俗易懂的漫画，画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外国士兵围着中间拄拐的褂老人，极尽恐吓之能，旁书几个大字：还我山河！

苏青瑶面对满桌残羹冷炙，一动不动地坐着发呆，对面，男人没净的半支烟搁在桌上，熄灭的往飘着黑灰。

不知过去多久，小阿七跑来传话。太太，先生叫你上楼去。

嫁前她读教会女校，两周回一次家，楼是课堂，楼上是女寝。启明的修女姆姆是了名的严厉，课业抓得，日夜谈圣母的纯洁，训导这些小羊羔们谨记夏娃的原罪。连男教师来上英文课，修女们都要站在课堂后监课。

算了，随便你。徐志怀搁筷。你要去就去。

小阿七简直被她直勾勾的神瞧得浑发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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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怀看着她古井无波的模样，有些心烦，用完饭，坐着了一支烟，便抛她上楼洗漱。

谁料刚拆掉发髻，便听徐志怀叫她楼吃饭。

到卧房，徐志怀还在洗澡，洗浴间声不息。

他们徐少爷娶回家的小太太，哪儿哪儿都，滴粉搓酥的一张鹅小脸，细眉柳叶，乌发似云雾，格纤苗条，浑肌肤没一不白皙光，远胜画报女郎。

司机先一步到，已卸完行李。

语落，苏青瑶想了些什么，缓步去拿来手包。

从杭州赶火车到上海被堵半途，折腾一天，苏青瑶累得不行。她独自去到卧房，想洗澡换衣尽早睡。

这四十元你拿着，买报的时候顺捐了，学生请命、军士抗战都急着要用钱。她又说，语气波澜不惊。这是国家的救命钱，你摸着良心去，千万别半途贪掉几块，再跑回来糊我。

苏青瑶只静静望向她。

苏青瑶嗯一声，嘴里咀嚼着鱼，睛始终低着，看碗，不瞧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态，无喜无悲。

明早去帮我买报。苏青瑶把碗筷上的两只筷比齐，起。凡市面上好卖的，都买一份回来。

徐志怀走过去，俯，嗅了她发间透的蔷薇味，继而从后搂住她的腰，搁在她的溜肩。

小阿七瘪嘴，声：太太把我当什么人！

徐志怀叫车送两人回家，开到籁达路一栋新建的园别墅前。

旗袍领，他亲不到脖，温的便沿着她的颌一寸寸吻，落在腰上的手也开始去她旗袍侧边的纽扣。

她从里摸几十银元，挨个数过，又装回小绸袋，递给小阿七。

小阿七是徐志怀为她买的女仆，打从她嫁去杭州就跟在边，年纪比苏青瑶还要小两岁，胜在聪明伶俐。

那会儿苏青瑶只听旁人说，女人脾气横，甩脸。嫁给徐志怀后她才晓得，女人甩脸算什么，男人甩起脸才是真要命，脸一黑，摁着让你认错，气得你没诉苦。

你一人去，我成什么了？徐志怀抬。再说，就你这脚，还想到跑？

嗯，辛苦你了。苏青瑶说罢，转上楼去。

她说不去，他是要甩脸的，只得披散着发楼。

苏青瑶默默听，止不住地拨手腕着的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