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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倾巢而出的北狄,前头一战也有折损,如今却仍还有较己方更众的兵卒。但粮草已失,人数越多越是障碍。

其余将领各带兵与对方缠斗一处时,战地中央,谢沣乘黑骑,秉狼首红缨枪,正对上了眼目已然赤红、持百斤双锤的那郭。

“谢沣,今日我定取你命。”

那郭挥着双锤冲过来,迎着谢沣的面门出招。

他等这日已经等了很久很久,长兄离世之后,几乎每日每夜,他都浸yIn在无边的仇恨里,苦练武艺,学习筹谋,为的就是有一日能为长兄报仇。

今日仇人在此,北狄输了都无妨,他那郭,一定要赢。

但挥出的锤头轻巧就被谢沣的乌金枪格挡了回去,比武讲究一寸长一寸强,那郭的武器即便带上了铁链,也并无多少优势。

与那郭的来势汹汹不同,谢沣招招式式都在防守,大有绝不主动出击之势。

被他这态度刺激,那郭出锤更快,口上大喊:“大晋的懦夫,你怕了吗?”

谢沣横木仓,轻轻一笑,“你的兄长仁格,当年也说过这句。”

后半句他没说尽,但是那郭已然懂了——“但是他照样死在了我手下”。

一阵怒火上涌,那郭双锤齐出,锤风擦着谢沣的双耳而过,有后头铁链Cao纵,这锤子马上就要向中间靠拢,百斤之力足已挤碎谢沣的头颅。

谢沣知道那郭已怒至极限,他一个后仰,用木仓尖端四两拨千斤,又抵开了双锤,再直身,还是笑得云淡风轻,“那郭,你比仁格有本事。”

那郭吼叫一声,直接从自己的马匹上跃到了谢沣马上——马上对战,锤头或许吃亏,但近身rou搏,锤头却比长丨枪好使地多。

只是不等他扑近,谢沣就已然从马上跃下,待那郭下马又追,双方还是隔着一木仓之距。谢沣摆明了不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

对战时间越来越长,纵是那郭天生巨力,这百斤重锤舞这么久也会体力难支,又加上他怒火攻心,方寸本乱,战得越久,破绽露得就越多。

见他出锤不再流畅,谢沣终于变守为攻。

就像是顶尖的渔人钓到了大鱼,收杆并不急于一时,先将那蠢鱼溜尽了力气,才是正事。

一时间,木仓出如龙,在月夜里舞出了残影,力竭的那郭抵挡不住这样既疾且凶的攻势,出锤格挡连连败退,终于跌坐到了地上。

谢沣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登即出木仓。

乌金木仓头穿过人坚硬颅骨,发出令人胆颤的闷响——与当年仁格所持长刀刺来的位置一样。谢沣的长丨□□穿了那郭的额头。

猛地又一收枪,那郭头上的血洞便喷了一地的血。

谢沣顺手挑死身侧的一个北狄兵,拿过其人手上的圆月弯刀来斩下了那郭的头颅。

他用长丨枪挑起这枚头颅,又上一马,扬声道:“那郭已死。解甲投兵者免!(1)”

北狄的战士,除了少有的卡锤亲兵之外,纷纷扔下手中兵器,脱掉身上战甲,伸出双手,由着大晋士兵将其生俘。

全部收拾妥当,已至平旦。

谢沣安排营内战士自去歇了,他带着王敬、林勰、寻峥与赵原守夜。

天已将亮,寒意更甚,他五人来不及梳洗换衣,还似血人模样坐在一处。

对望一眼,都现苦笑。

这一战虽赢了,赢得却不容易,明日清点士兵,还不晓得要折损几万。

但还好,终于是快要结束了。

要塞勒州已下,卡锤王庭拔步可至。

谢沣道:“天亮清点人数,完毕开拔,出勒州,明日午时之前到金州,进卡锤王庭。”

而后一指眼前装着那郭头颅的盒子,转头看向林勰,“子修,这是给奈古勒的礼物。你带一队人马,先行去送。我带兵之后,为你增援。”

林勰知道这不是主帅谢沣的军令,而是他幼时至交谢沣,在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可亲手报仇。

“谢了,鸣苍。”

他笑笑,立即转过了身,而后,滚烫的ye体从眼中奔涌而出,洗净了脸上血污,犹未曾尽。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复仇

又坐了片刻,约莫给了营内战士一个时辰休息的时间,林勰在河边略清理了下,就带着三千营内士兵出发金州。

这一战里,虽说北狄战士战死的战死、被掳的被掳,但林勰还是担心,担心那个刻薄寡恩的奈古勒,会连亲生子尸首也不愿收,只管着自己逃命。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赶到金州。

从金州城内情况来看,与谢沣所料并无出入,勒州这个独具地势条件的要塞,被北狄压上了几乎全部的赌注:成,则大兵南下直进凉州;败,则趁乱而亡去往雪山。

金州的守卫或许是跟着奈古勒走了,或许是自己脱下了甲衣,总之被林勰三千人马轻松破了城。

进卡锤王庭后,现实证明了林勰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即便三千轻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金州,可奈古勒与其心腹已然逃窜。

苍鹰王果然还是苍鹰王,尽管他如今年老,喙钝翅乏。但他仍是这一方的苍鹰,耳目遍布整个北地。

王庭中纷乱的马蹄不难证明其时慌乱,亦可看出其去向,想来兀木、肯特的首领应与奈古勒一样,都逃往了雪山脚下,那片最早的王庭之地始终是北狄的大本营,可以富庶强盛时走出,亦可以兵败如山时退回。

金州城中留存了许多膘肥体壮的战马,较大晋的那些脚力强上许多,林勰未在王庭多做停留,带着人换了马,踏着王庭内的织金地毡策马而出,提着那郭的头颅一路向北。

第二日,谢沣安排着清理好战场,命王敬、赵原带一半人进勒州占城,他与寻峥也带着其余人马进了金州。

王虽逃了,但金州仍有许多北狄百姓。如今几乎已被吓破了胆,在林勰的骑兵进城时就躲进了家里,如今听着马蹄震天,心知事不好,更是拼命往橱柜箱子里头躲藏。

谢沣立在城门口的主路之前,命下面人去探城中是否有人。

不多时,底下人来回:走了半条街,几乎户户都有人,但都藏了起来。

谢沣点头道知晓,而后带兵直接去了王庭。

他读圣贤书,亦下修罗场,深知古今天下之事,总逃不过八字: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历来百姓所求,不过是安居而已,皇权如何更迭,与他们关系不大,上位者的愆尤,便不该由他们来承担。

立在王庭门口,谢沣命手下人迅速行动,将所有人活捉至大殿,余下二百余人,华服、素服各占五成,要他们互相指认,说谎者立斩,很快就分出了真正是王庭贵族的一百余人。

“平民留下,”谢沣留下这句上马,而后做了个以手为刀的手势,一百余人人头落地。

城外野地,林勰疾奔半日,终于在接近依木河的源头处赶上了奈古勒,这位号称是北狄百年来最伟大的将领,雪原之上最凶戾的苍鹰王,如今已经奔波成了一条落水的犬。

身边的近卫,算着也不过百人,见人追来,他愈发快马加鞭。

林勰也不着急,他自是知道对方要走这条路,自是人已经追到了这里,就不会让奈古勒有丝毫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抬起左手,让身后人也住马,而后打了一个嘹亮的马哨。

紧接着,奈古勒眼前的山口之处,就落下了无数的箭矢、石块,如雨纷纷,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箭石尚能抵挡几分,二尺阔的山口处被突然推紧的巨石却更为之惊惧——他们失去了回王庭的路。

远远的,林勰听到奈古勒说“与之一战”。

他讥笑一声,似是听到了天地间最大的笑话,而后驱马上前,眉目狠厉,姿态却似闲暇,“奈古勒,你想怎么战?我林勰今日便奉陪到底。”

身边人听了这话,当即拔兵,与奈古勒的亲卫杀到了一处。

林勰连剑都未拿,一下从马上跃下,身形灵活如鱼,贴着奈古勒身侧而过,轻巧地避开了他已经不再有杀气的杀招,在转到其背后时自腰间扯出一根金丝绳,又几步移动,将人结结实实地捆住了去。

而后脚踢向人腿窝,再绕几步,奈古勒就跪在了他面前。

不论大晋还是北狄,都有这么一个跪拜大礼,如今这样,于奈古勒而言,强辱不啻粪水加身。

林勰嗤笑一声,“大名鼎鼎苍鹰王,就这般水准?还是美色酒色已然将你榨干了去?说起来,苍鹰王近来可还喜欢刀尖舞?”

刀尖舞,是纳古丽在卡锤时,最常受的虐待之一。

担心奈古勒服毒,林勰还特意卸了他的下巴,而后喂了他一颗药。

这药一下身,奈古勒就觉察全身一阵万虫啮咬之痛,细细密密,又麻又酸,他登时脸色发白,在这犹寒的天里豆大汗珠滚落,很快就连跪坐都无法支撑,一下子歪倒在地。

“熟悉吗?这还是比着你给纳古丽的药配的。不过我给稍调了调,一月一犯改做立竿见影。效果可还满意?”

奈古勒被卸了下巴,如今话是说不出来了,但仇恨已经要从眼眶里生生溢出来。

“还没完呢,”林勰盘腿坐下,掏出一把匕首慢慢比量着,“说不出话来,便不要说。这口涎横流的腌臜样让人作呕。真不知道你这恶心人的老东西,如何能生出纳古丽那样秀美善良的女儿。”

“你应该也知道了,纳古丽死了,带着我还未出世的孩子一起。”

“仁格的坟头草都有好高了罢?你的二儿子我也带来了,路上让他陪陪你,”林勰说着话,打开了盛着那郭头颅的盒子,若打马球一样将其抨到了奈古勒的眼前,“本还想亲自送那郭上路,但他自不量力,非要找鸣苍较量,我抢不来。”

“呵,其实也无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管杀了多少人,最后都还是会杀你的。”

林勰举起匕首,先刺向了奈古勒的右臂。但这匕首实在太小,便是再锋利,到底不是个砍骨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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