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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家中人多，我怕他心浮躁，让他去外祖家暂居几日。”这也是安迁与妻付氏商量过后的决定，稚心最易更改，这些时日家中宾客来往甚多，个个都带着赞誉之词，连他听了都不免飘飘然，更遑论小儿了。付氏娘家是画商，来往之人也不乏富贵，故而家中人都算见过大场面，安迁的老丈人更是在他嘱托千万莫要因此骄纵外孙时扔来一句“十二岁的士老朽都见过了，秉舟也不足为奇，且宽心。”

安迁叹了气：“李兄若非脚不便，在功名上怕是要取过为夫不少。少年时一起读书，先生便赞他《秋》解的最好，后来他摔了，我随先生读书时他便跟着瓦舍艺人学手艺。后来又跟他师傅学写话本，练得一手好字，说书时品评前人诗文亦常有可取之。那支狼毫笔，恐也是多年前他师傅给他的，这些年不舍得用，倒便宜了秉舟。”

巷这边说完，再看巷尾的李家。月影横斜过树梢，晃了窗。沉睡的阿鱼枕着母亲的衣衫，依偎在的怀里睡得香甜，一帘之外是父亲跟母亲沉稳的呼声。

“那我提前谢过安大哥了，倒是怎么不见秉舟这孩，平日这个时候不都在巷里蹴鞠？”

小牡丹一家正好支了个糕摊挨着他们，文小河收拾完了就过去招呼了几句，阿鱼见了就想跟着过去，被

夫妻多年，付氏听丈夫如此说心了安定了来，开始说起今日上门的乡邻，“也真是有心了，王叔公跟李家大哥自己日都过得拮据，还送来了这样好的礼，之后李大哥家要是生了个小，不论束脩多少你可都得收这么个弟。我看了那支狼毫笔，可不比我早些年在娘家见到的好东西差。”

夜间夫妻夜话时，付氏仍不免提醒丈夫几句，“我看这几日上门来拜师求学的人没几个是真因你学问好才来的，怕是都想着来沾沾秉舟的文气，句句话都说考中了有厚礼，届时若是考不中，恐怕还会多生嫌隙，你可要谨慎着些，也不是个个都能收的。”

第2章

想着吃完饭趁天光先拘着两个女儿在家中练字，让丈夫去一趟便是。

众人让李书匠走在前，因他是说书人，也读过书，巷里的人向来听他说话。“早几天就听说秉舟考了应天书院，只是忙得顾不上来祝贺，加上安兄这里日日宾客满朋，想是晚几天来，也让安兄歇气。”

巷中也有家中供了读书人的，不免要请教安迁一番，“我家那小看二十岁了，原先也在安大哥这儿读了几年书，后来才去了书院，只是这几次州试都不中，哪日得空了还要请安大哥帮忙指教一番。”“这个自然，改日你让他上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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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李书匠不说书，夫妻二人只是卖浆饮，阿鱼跟各自捧了一碗荔枝膏吃着，这味饮品原料对李家夫妇二人而言有些昂贵了，坊间鲜有人买，今日金明池大会倒是可以放开了多些，两文钱一碗十分好卖。

“吃不完了啊娘。”阿鱼似是极为苦恼地哀叹了一声，捧着碗递到李书匠跟前，“爹帮我吃完。”灵雨也仰笑看母亲，“我跟阿鱼吃了半碗，娘跟爹也吃。”

安家正是一派闹景象，安迁早年州试也曾考中过举人，但是省试却屡次不中，又得从州试重考，只是说来奇特，他连着考了三回都中了举人，回回省试都不中，一直未有寸，便在家中置了间私塾，好在妻嫁妆丰厚，加上年年教导些学生束脩也不少，是平安巷中最富裕的人家。今年安秉舟才十岁就获得了应天书院的学资格，属实令他面上添了不少光，这些日来拜访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若非妻时时提醒，真要日日沉溺在夸赞声里。这天用过饭，安迁正在院中陪老父说话消遣，便见到几个邻居联袂而至，忙招呼妻拿几方凳来。

付氏闻言也不免唏嘘，“真是造化人，李家嫂也是命途多舛，两个可怜人碰到了一起，却不曾见他们日日哀叹叫苦，回回见到灵雨跟阿鱼两个，真是灵秀可，像大人家的姑娘，可见他二人真是毅豁达之人。”

众乡邻也跟着，“正是如此。”又有邻人：“如若不是这些年少有童试，秉舟去考了未必不能中个士。”安迁听了忙：“秉舟虽得几篇诗赋，即便考了童试想要赐个士却不万万不敢想的，还是等他老老实实考常科。”此后自是一番宾客尽。

三月一日，新郑门外，金明池畔，罗绮飘香，人声鼎沸。

“安兄这是什么话，几步路就过来了，倒是我们没什么厚礼，净是些纸砚笔墨，望安兄跟嫂嫂不要嫌弃才是。”说完李书匠就跟乡邻们将手中贺礼一一递过，安家夫妇这边自是一番推辞不提。

池畔有桥名仙桥，桥北尽有座五殿供人游玩，李书匠跟文小河就在此支起了摊，

院中众人都笑了起来，安迁笑着招呼邻居们落座，让妻端茶汤来，“多谢乡邻们谅了，怎好让诸位上门，本该叫上几桌好菜宴请乡邻，却着实是不空来，还劳累诸位前来。”

不少游人见着阿鱼姊妹两个喝得香甜而被引过来，加之李书匠今天来得格外早抢占了桥位置，游人了桥便见到了浆饮铺，故而十分好卖。阿鱼人小吃得慢，灵雨也不急着吃完，看到父母忙碌看护妹妹更加谨慎了。等李书匠夫妻二人卖完浆饮也不过日中，转看见两个女儿竟还各自捧着半碗荔枝膏，文小河想着让她们赶喝完收摊了，“快吃完了我跟你爹好收拾净。”

安迁心中自然明白，拉了拉妻的说温声：“为夫心中自然知晓理，白日里朋满座，我多少年前的酸诗都说是屈艳班香，到了晚上见中空明，心思也澄澈了不少，多亏良人时时提醒着我。”

夫妇二人对视一均笑了声，李书匠率先拿起阿鱼手上的碗，一饮尽，笑着对妻说：“这两丫这是盘算着孝顺咱们呢，还是快快饮了，我们一家好玩耍去。”文小河也笑着接过大女儿的碗，吃完一家人利落地收拾了桌椅摊架在驴车上，将驴系在五殿外一颗柳树，托一个在这儿摆文玩摊的熟人帮忙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