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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你是怎么开的车!”姜景泰头上痛极,再顾不得老成持重,急得呵斥起汽车夫来。
“大爷,对不住。”汽车夫瑟缩着解释起来,“是旁的人不守规矩,为了躲他,我才被迫拐了个弯。”
车厢里空气凝滞,倒叫人呼吸不过来似的。
姜素莹听了这话心念一动,摇下了车窗子,往外看去。
不远处果真横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
马是好马,膘肥体壮,皮毛一水的油亮。
车是好车,青宝木舆漆黑流光,映衬的紫铜鎏金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幔盖的蜀锦满满当当绣着暗金缠枝花,自有一番富贵态度。
对方看上去家底厚实。可好端端的大路不走,愣是偏要和姜家走一道,恐怕不大好惹。
做生意出身的人最谨慎不过。
眼下时局紧张,城里水深。横竖没闹出事故,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姜景泰见状不敢下车,连忙催促起汽车夫来:“算了,快走吧。”
林肯轿车加速,尾气筒喷出噗噗白烟,朝城东开去了。
车行的慌忙,没人看到在他们身后,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
***
“二爷,没惊着您吧?”家仆老孙颠颠的跑过来,询问起主子的安危。
平日里府上的马车夫仗着路熟,在城里横行惯了。没成想今日遇到个开汽车的愣头青,差点惊了马。
马车里的那位听见问话,摇了摇头。
那男人生了双桃花眼,看人自带三分情。个子高,穿衣自然顺溜。用眼下时兴的话来讲,是个顶漂亮的人物。
老孙忠心耿耿,见主子没事,回身对着开走的轿车破口大骂起来:“冲撞了二爷,也不知道偱礼过来赔个不是。如今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不碍事。”廖海平淡声道,倒跟冲撞的是旁人一般。他停了停,又状似随意的一问,“方才是谁家的车?”
“没看清。”老孙如实禀报,又询问道,“要不要派人查查?”
鸦黑的睫毛在廖海平的脸上投下密实的影子。他思寻片刻,吐出两个字:“算了。”
好奇心打了个圈,忽悠悠的散了。
廖海平方才问这么一句,不过是因为他打帘子时随意一瞧,没看出旁的名堂,倒是看见了对面车里姑娘的一截白胳膊。
皮肤细腻光洁,泛着油润的亮泽。
圆嘟嘟里又带出点rou感,叫人莫名想起秋天的雪藕。
只不过才晃了一眼,对方的车就加速开走了,像是生怕沾上什么麻烦似的。
这动静扰乱了空气,吹来一阵热熏熏的、喟叹的风。
好像喝多了桃花酿,陶陶然使人上头。
廖海平瞧见了这一幕,跟在车外的家仆自然也瞧见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家的不知赔礼就算了,这女的更是伤风败俗,成何体统!”老孙说的激动,唾沫恨不得飞出大牙缝,“把身子露在外面,想做狐媚子勾引谁呢。”
大抵他一看到白胳膊,就能想到白花花的rou身子,再看两眼恨不得私生子都生出来了,想象唯在这一层上能如此跃进。[1]
片刻的沉默。
廖海平眼皮子懒懒的掀了掀:“长了根口条,是让你嚼人家舌头的?”
老孙一愣,品出二爷的意思不对,登时打了个哆嗦。
他是看着这位爷长大的,深知一句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
廖海平长得确实漂亮,手段却狠,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要是放在过去,怕是要拔舌头了!
老孙顾不得多想,骇的“啪啪”抽起自己巴掌来:“叫我多嘴,叫我多嘴。”
一连抽了四五个,架势拿足了,脸都涨得通红。
廖海平不爱看戏,一抬手,车帘子落了下来。
打车里轻飘飘的传出两个字:“够了。”
老孙趴下磕了个响头:“谢二爷开恩。”
“去厂子吧。”
“嗻。”
老孙应声,生怕夜长梦多,赶紧指使马车夫打马走了。
这一次驾车的多加了小心,车行的格外平顺,随着青花马稳健的步伐缓缓前进。
车里没点灯,外面的天光照不进来。
廖海平倚在一片黑暗中,手里摸索起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第2章嫁女既然旁人指望不上,那她姜素莹得……
载着姜家兄妹的轿车逃也似的往前开,一路奔进法租界,最后停在一幢小洋楼外头。
“大爷,到了。”汽车夫拉起刹车。
姜景泰并没有挪动,惴惴的问:“后面还有人跟着么?”
姜素莹正揉着头,听了这话手停下来,往街上瞧去。先前那出插曲没造成旁的损失,就是在她雪白的额上撞出一个小且红的包,看上去像长了个犄角,怪喜人的。
如她所想,身后只有卖红果子的散摊和吆喝的小贩,哪还有那辆马车的影子。
几年没见,大哥着实有些谨慎过度、瞻前顾后——又不是多大的过节,人家还能追到天涯海角去不成?
“早就没人跟着了。”姜素莹俏声道,“我们下车罢。”
姜景泰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
这次是真的到家了。
宅子是姜老爷子去年从一个婆罗多商人手里盘下的。小楼立柱环绕,外面涂上一层白的漆,整体颇像姜素莹游历法兰西时见到的那种。
走进去之后,才发觉别有洞天。
老爷子在装潢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顶头一堵盘蝠影壁,加建的佛堂正对大理石舞厅,一整个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姜素莹上次回来时没到过这里,因此颇为好奇的打量起四周。之后她想起一个人,漾出笑容,冲门厅里扬声喊道:“二姐,我回来了!”
四下静悄悄的,除了三五个下人忙着清扫,没人应声。
“她这会子不在。”姜景泰跟在后面进了门,脸上有点僵硬,那架势倒像是有意回避什么。
姜素莹隐约觉察出不对,待要张口,倒叫下人一股风似的往屋里卷:“三小姐,你且回去歇歇,换身衣裳。等太太回来了,吃饭时再聊罢。”
似乎二姑娘成了见不得人的事物,人人讳莫如深,不肯多说。
稀里糊涂熬过晌午,姜素莹揣着满肚子疑惑,总算见到了礼佛回来的生母。
太太生了一副高颧骨,面相寡淡的像咸开水——看着无味,又解不了渴。她有很多没用的讲究,自觉庙里烟火重。须得换下罩衣,净了手,才肯让女儿近身。
这一通忙活下来,眼瞅就过酉时。
姜素莹还没和母亲说上几句,太太看了眼挂钟,又吩咐起佣人:“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备菜?别把少爷姑娘们饿着了。”
姜太太吃斋,有她在的场合都要上素碟子。广芳斋的素鸡素鸭做的有讲究,咬下去卤水四溅,比真rou还香甜些。
一桌人不言不语的吃着,姜素莹也跟着嚼了两口,可总觉得不是滋味。二姐就是去访友、去外出,这会子到了饭点,也该回来了罢?
姜素莹不是忍耐的性子,终于抓住空开口问母亲:“二姐到底去做什么了?一天都没见着她的影子。”
姜景泰咳嗽了一声,脸色沉下来。
倒是太太落下箸子,停了片刻道:“你二姐不回来了——她嫁人了。”
“嫁人了?”姜素莹一愣,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典故。她吃不下去,跟着落箸:“是嫁给林近生了么?”
姜素莹之所以知道林近生,还是二姐亲口和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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