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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博汮乐在其中，半会功夫才往灯扎竹圈。饶是新鲜，看了半把个时辰也没什么看了，戚双歪戳戳刚扎实的灯笼架，打了个哈欠：“王上真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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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已及艾，不堪忧怖，亦惧晏帝变本加厉折腾风雨飘摇的河山。比之惶惶然挂记项上人何时落地，帝君偏男还是女还是不男不女的妖人——譬如弱不禁风红齿白的侍监常氏——不过风月小事，当真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于王上是天变，于小民是天崩。”戚双端视前方，“天崩时有四等人，一等擎天，次等逃命，再次等束手待毙，最末等嫌天塌得慢，千方百计再个窟窿。王上以为能居哪一等？”

戚双挂上笑面接灯，乖顺非常，虚伪非常。

戚双自觉荒谬，而困意又至，竟笑睡去。

昔日是心窍腐朽，而今五俱衰，还不很习惯。他气力不支，不再逞地倚靠着戚双前行，幸得大氅遮掩不致太过狼狈难堪。戚双耳廓一凉，便听他：“第四等人从未考虑破天穹后该往何安，那么……你是无暇去想，还是从未安的打算？”

诸君尚心有余悸，晏帝再使昏招，堂而皇之置男伶于紫。

燕博汮雅兴方，择取竹条试搭灯架，稍作整修遂将之定型。他非能工巧匠，胜在执心，年少为公主制灯记忆犹在，编织起来不大困难。

燕博汮扎好竹圈，知他话里有话不作回应。他一睨白一片净的灯，转而询问常侍时兴的灯纹样。常侍如数家珍，是，他边听边记，依稀记得嘉懿公主当年极锦鲤戏的图案，却也猜不准她如今会喜何式样。

这回个个都很安静。

一步，万俟氏助叶昭兵临城，戚双却一步未踏，反倒将一外扮得木三分：创既愈，他便坐实了祸国殃民的罪戾，朝暮乐，无一未与昏君携云握雨——或是以为时时自火宅寻，便能于梦里贪安片晌了。

鸟很傲。鸟歪背不理他。

燕博汮不假思索：“既瞽且聩，还于末等。”

岁末降了几回冰霰，后果有鹅大雪，来如山倒去如丝，雪停三日，霜雪犹然未销。人在外立得久，履冰雪压实复压实，化两枚积有泽的足印。他守在亭外，十趾冻得发，扒鞋底抓地稍加纾解，灯摇，他哆嗦一记，忙托稳当了。

窗外大雪纷飞，明日晏都，必是百里银装。

戚双景生，：“许州多雪，往往半夕即是银雪遍野。运气差些，赶上境况不佳的年岁，只得用几匹羊换得半筐劣炭。”他一哂：“鄙人听说南方罕有大雪，自幼便很向往，说是心疼双亲受寒，但到底只是舍不得守岁那阵少吃的几。”

开诚布公以来他在晏帝面前便言行无忌，燕博汮也不恼：“你允一事，朕便随意涂抹几笔。”他令常侍把灯转给戚双，派常侍嘱咐御膳房几北域小，望望天，才慢悠悠与戚双讲清“此事”为何事：“戚常侍，提灯。”

燕博汮心不在焉赞：“妙对。”他神恹恹，盯住空的灯笼架默思。

昏君、昏君……

戚双自顾自用罢御膳房奉上的几叠吃，不意瞥见窗棂前掉落的一鸟。他于临近寻觅，逮到那只瞎跑了一大圈绕回来的海东青。万俟远的凶禽跟了他几年，以传信之用。他当它是个伴，力所能及地养着，时常疑心这禽鸟有些非同寻常的诡秘，缘它乜斜人总自带几分鄙夷，是天上飞的看不起两条地上走的。

何人，又真正不昏哪……

昏君到底不可常理揣度，答完便自其言地“耳聪目明”了一回。

戚双上香也不理他。

掌灯的常中贵人于瑟瑟寒风中打了个嚏。

那只灯笼骨架就搁在殿里最显的博古架上积灰，到来也没送去。反倒是燕博汮随兴拿来练手后予戚双的那只小灯确不是那寡白的旧模样，他也一诺千金，“信笔”题了一阕曲——

后飞雪渐繁，暂居阙近在前。戚双扶着他踏寂冷的殿宇：“四海江湖，无不可容。足之即立锥之地，这不就是？”

……昏？

昏君的昏法层不穷，臣僚还因他不应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聊以□□，忽闻晏帝抱恙罢了早朝，始知他有了新的昏法。幸而有副君听事，异日帝君临朝只是象征地充当木人，故就算是气得脚，没几日也就消了。

戚双适时凉凉：“王上若有心，信笔涂抹也有人视为至宝。怕只怕徒留了一片白叫人凭喜好填补，纵是意，也不好消受。”

燕博汮轻飘飘看过来：“类其主。”

半天风雨如秋。怪石於菟，老树钩娄，苔绣禅阶，尘黏诗，云经楼。琴调冷声闲虎丘，剑光寒影动龙湫。醉悠悠，千古恩仇。浪卷胥魂，山锁吴愁。（2）

老天看他这等派不太顺，于中雨雹。稷雪如微尘，瞬息消弭无迹，如亦如电。

九重天阙太寒，挖空心思要窃取几星火取——现今有了，实不肯放手。

既是昏君么，自不会谴己私心。

戚双手笨，也没需灯哄的小姑娘，至今无所。他转燕博汮前日晾的小灯，间或递送削好的竹条。小灯上清一素白，燕博汮原是由他添上喜的样，他懒得动脑动笔，顾了又顾觉着白的也好，就一笔不加了。

燕博汮咳声不止，步履滞缓：“天总是要变的。”

燕博汮自然地在戚双的心了，他与周公会晤，自看不到昏君此时堪称欣悦的笑意。

戚双为之扼腕：“来的未免太不是时候，好吃好睡来这遭罪什么。”

“南地富庶繁华不可预想，但光听鱼米之乡四字，就可猜是个人人不愁温饱的地方。当鄙人真正来到南地，才晓得想的与见到的全不是一回事。不止荜门委巷指不胜数，滥吏赃官也不少，”他麻木不仁，提拉着灯一步一摇，浑似没睡醒，“现今连雪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