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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裕容放,将手帕叠好袋,掸掸衣襟,幽幽:“那些个太太小们,不知他是小玉老板还好,一旦知他是小玉老板,便蚊苍蝇般凑上来。你知他那个腼腆,跟女人打,话没说几句,脸先红了。你叫我怎么能放心?不如留在家里安生。”

杜老太爷清修的静室,地方不大,陈设倒颇为雅致。四个人围着一张楠竹茶几,就蒲团坐。杜召棠将婢女打发走,亲自沏茶待客。

半夜,安裕容把颜幼卿摁在被窝里,大冷的天,鼻尖上竟挂满汗珠。盯住如红莲凋零般绵颓艳的人,语气又凶又狠:“谁是儿?谁是蜂?嗯?我叫谁脸红?谁为我脸红?嗯?”

徐文约应了,到底还是不放心,挑明了问:“你们这玉颜公司,既是两个人的生意,门应酬怎么不带幼卿一起?”

我照这个样,还印了一批笺贺片、台历月牌,那些个太太小们都喜得很。回你也拿去,给小嫂和芳芷她们用着玩。”

安裕容一拍脑袋:“光想着要见杜兄,差忘了礼数。幸亏有阿卿想得周到。”

颜幼卿手里东西给安裕容,见他一脸故作殷勤,神微窘。要驳回徐文约的玩笑,杜府人已经来招呼,只得忍住。

安裕容回瞅瞅正一心收拾的颜幼卿,笑了:“不是不带他一起,是须得他一起,便一起,无须一起,便随他。近来都是些酒会舞会之类,并非正经谈生意。他陪我去了两回,不乐意去了,正好留在家里帮你忙。”

“可算是能松快些日了。申城号称远东第一大都市,比之海津有过之无不及。可怜我杜某人过其门不得,拖到如今才有工夫纵揽胜。快快,有什么新奇闹好玩的,都给我说。”杜召棠端起茶杯招呼三人,脸却冲着安裕容说话。论追时髦会享乐,非这位仁兄不可。杜大少爷本是最玩闹的,形势危急被迫独当一面,为家门吃了许多苦,立了大功劳。但有机会,自然故态复萌。

安裕容问:“老太爷可好?该先去拜望拜望才是。”

徐文约乐了:“蚊苍蝇,这也太难听了,蝴蝶蜂差不多。”

黎家随江宁革命党政要南撤,老宅托给旁支亲戚照应。杜老太太及几个女眷住得不舒坦,得到大少爷平安消息,立刻赶到申城团聚。一大家磕磕绊绊挤在一块儿,每日里飞狗。待杜召棠回来,贴补些钱,又在附近买了个住。老太爷不能委屈当家孙,这才定决心分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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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不由得也乐了,走过来抿嘴笑笑,冲徐文约:“文约兄说的是,找我说话的是苍蝇蚊,找阿哥的都是蝴蝶蜂,谁叫阿哥才是那朵儿呐。”

除夕日益近,兄弟三个能推的应酬都推了,全家上合力预备过年事宜。虽则政府不肯放假,然他三人的自己事业,不受束,这方面自由得很。夏新中学并非国立学堂,亦不拘于政府规定,顺应师生意愿,自除夕至初六,放一星期假。因此安裕容主,将被耽搁的清湾镇庄园之行重新安排起来。今年是合家团聚后第一个节,意义非凡,不可虎。

颜幼卿面上红泛起,却抢在安裕容开反驳前继续:“我脸红,皆因不擅际。自然比不上阿哥,尽叫旁人为他脸红。”

腊月二十八,各样年货资,该提前送回去的都送走了,须随携带的也装箱笼归置好了。年,车船俏,安裕容早早预定,只等次日午间学堂散学,便立刻发。

安裕容笑:“芾然兄是大事的人,齐家治国平天,因此才过家门而不,可媲古代圣贤呐。”

“知,酒绝不多喝,烟都是我敬人,只自己袋里的。”

杜召棠摆手:“心意领了。这几日老太爷不好,不便见客。”冲三人无奈一笑,“唉,自家兄弟,不说那些个虚的。我回来没地方住,老太爷主,把老三一兜打发去了。老太太偏老三,也跟到那去了。老三赌气发话不肯过来团年,给老太爷气病了。”

“店里柜角落清几样东西,保存期限不了,小玉老板叫我拿回来给太太小使用。另外还有一件事,小玉老板叮嘱我当面禀告您知:杜大公回来了,请您和徐先生即刻过去一叙。”

安裕容瞧见他,问:“什么事差你特地跑一趟?打个电话不行?”

居然是杜召棠回来了。安裕容当即叫上徐文约,乘车往杜宅赶去。两人到时,颜幼卿正要通禀门,手里拎着几个玉颜公司的新锦绣礼盒。

提起酒会舞会,徐文约也是应酬场上老手,提醒:“那你可得警醒着儿。”

趁着安裕容瞠目结的当儿,拿起桌上餐,闪厨房,洗碗筷去了。

“还有那些个太太小们……”

徐文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安裕容:“幼卿真是了,听听,听听!搔首姿,招蜂引蝶,说的就是你!”

颜幼卿本没在意他两个说什么,但徐文约特特放低音量,反叫他起了好奇心。不过三两丈距离,都用不着调动力,便听个清清楚楚。

徐文约揶揄:“贤弟贤助,羡煞愚兄。”他自己的年礼早已提前送到杜府,夫妻两个看了老太爷一,便匆匆告辞,未曾多留。

刚吃过中午,正检视行李,孔文致匆匆上门。他跟着颜幼卿,负责店面及仓库盘收拾,这些天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孤一人,早约定明日一同乡过年。

徐文约乐得直拍大:“哈哈,好,好哇!裕容,你也有今天。可算有人能治你了。”

杜召棠闻说他三人到来,赶忙亲自迎接,径直领到二楼一间僻静的起居室。

杜召棠哈哈大笑。明知安裕容不过几句戏

“这地方是老太爷平日清修用的,我临时要了来待客,方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