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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即吩咐农学院的人,将这些红薯种子领回去,在试验田里播种,严格记录数据,看一看产量如何,可否改进。

红薯的发现,令张羡龄一扫之前低迷的情绪。没事的时候,她便领着寿儿他们三个孩子往西苑试验田里去。

去的次数多了,连朱祐樘都感到奇怪:“这红薯当真有这么好?”

“那是自然。”张羡龄笑道,“现在说了你也不信,等到收获的时候,算一算帐,称一称斤两,你就晓得了。”

红薯丰收那一日,朱祐樘亲自到了试验田,盯着内侍们称斤两。

算好之后,拿到产量数字,饶是见多识广如朱祐樘,都不免惊讶了一下。

“这……是否是因为宫中人Jing心伺候田地,方才有这样的产量?”他问道。

张羡龄把另一份记录给他:“你看看这一份,这是我和寿儿种的两亩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产量也看得过去。这红薯好伺候,不用特别费神,当然若是种植得Jing细一些,产量也会高些。”

除了宫里的试验田,按照张羡龄的吩咐,宫庄也拨出了百来亩田地,专门用来栽种红薯。

对照之下,更可见红薯的高产。

这等珍贵的农作物,怎么之前就没听说过?

朱祐樘将东厂提督太监陈淮招来,追问他这红薯的来源。

“回万岁爷,这红薯原本是海外之物,在我朝境内遍寻不获。后来实在不得已,去问了一些走私商人,几经周折,方才从海外买来的。”

陈淮回完话,有些提心吊胆,心里直打鼓,唯恐万岁爷追责,治他的罪。毕竟此时海禁还没撤销,他使人从走私商人那里买货,往严重里说,是违律的。

陈淮屏息以待,半晌,才听见万岁爷说话。

“真是从海外弄来的?”

“是。”

朱祐樘沉yin道:“知道了,你下去罢。”

次月,朝堂上争执良久的海禁政策终于有了结果,朱祐樘下旨,以漳州月港为示范,开放海禁,准许商人自由贸易。

与开放海禁的旨意同时下发的,还有一系列规章制度,什么货物可运,什么货物不可运,关税如何交……一桩桩一件件,都有规定。

***

紫禁城今年的初雪落得早,赶在周太皇太后的千秋节前几日,一瓣瓣雪花悄然落在明黄琉璃瓦上。

朱祐樘特地空出一整日的时间,陪皇祖母过生辰。

皇祖母的记性时好时坏,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会拉着寿儿的手,喊他“冬哥儿”。

朱祐樘坐在她面前,周太皇太后的目光久久盯着他的脸,半晌,她的目光落在朱祐樘衣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大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地端坐于宝座之上,不说话,眼睛半眯半睁,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本出于周太皇太后身体康健的考虑,今年的千秋节朝拜打算取消。

可消息传到周太皇太后耳朵里,她勃然大怒,连夜喊人把朱祐樘叫到清宁宫,质问了一番。

“我在宫中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下命妇向我朝拜,凭什么要取消?”

最后千秋节的内外命妇进宫朝拜一如既往。

朝贺这一日,周太皇太后格外清醒,戴一顶沉甸甸的四龙九凤凤冠,众人三呼“千岁”之时,她微微扬起下颚,鬓上凤冠被风吹动,玉石碰撞,细碎的声响。

贺仪完毕,人群散去,周太皇太后也不急着更衣,仍坐在正殿的宝座中,闭着眼打盹。

张羡龄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上前一步提醒周太皇太后。

朱祐樘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带着无灾无难回去歇着吧,皇祖母这里有我。”

忙忙碌碌一上午,朱秀荣与朱厚炜早就累得很了,强撑着没睡着。张羡龄点了点头,道:“那我先送他们回去,等会儿再过来。”

大殿中静悄悄,帷幕低垂,宫人轻手轻脚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周太皇太后宝座之侧。

朱祐樘坐在皇祖母身旁,没什么事可做,抬眼瞧见皇祖母鬓边的白发。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这两年懒得染黑,因此越发显得老态,还脱落了不少。白发戴凤冠,顿生一种庄严肃穆之感,却让人担心,这样稀疏伶仃的白发,如何承受的了凤冠之重?

朱祐樘第一次见到皇祖母时,她鬓上只有零星几根白发,人很Jing神,笑着对他说:“过来让我抱一抱,我是你皇祖母。”

他朝皇祖母走过去,被一把抱起,皇祖母不满道:“怎么这样瘦?一定是宫人照顾不尽心,该罚。”

皇祖母低下头,叮嘱他道:“你以后要好好吃饭,不然不长个子,知道么?”

生母纪氏去世后,皇祖母就把朱祐樘带到仁寿宫抚育。具体的衣食住行自有保母等宫人照料,但皇祖母只要吃到好吃的,都会命宫人给朱祐樘的膳食添一份,例如春日的樱桃,夏日的佛罗蜜。

能从皇祖母的份例里得到赏菜的人,满宫上下都没几个,他父皇算一个,他是另一个。

回忆往事,再瞧见眼前垂垂老矣的祖母,朱祐樘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忍再看,便把目光移开。

殿里已不见牡丹踪影,唯有瓶菊花开荼蘼,花有开落,人有离合,谁也没办法。

不知坐了多久,周太皇太后悠悠转醒:“我睡了多久?”

“有一会儿了。”朱祐樘道,“皇祖母要起来么?”

“不慌。”周太皇太后缓缓道,“能活得这岁数,我也算高寿了。今日既然是我生辰,皇帝,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皇祖母请讲。”

周太皇太后摸了摸凤冠,满头珠翠触手冰凉,使她越发清醒。

她冷静道:“等我百年之后,一定要与英庙老爷同葬。”

朱祐樘愕然:“是,之前父皇在时,不就已经定好了么?”

依本朝之法,从前并无继任皇帝母妃与大行皇帝同葬之礼。但父皇为周太皇太后特意开了一个先例,使她可以与钱老娘娘一起,共同长眠于英庙老爷的茂陵。

周太皇太后盯着朱祐樘,意味深长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和英庙老爷同葬。”

朱祐樘想不出为何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也许人老了,总要反复叮嘱才能安心?

“请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会遵循您的意思。”

周太皇太后这才满意了,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朱祐樘愣了须臾,朝她一步步走过去。

周太皇太后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你呀,也别整日忙着Cao心政务,平日里要多吃一些,别挑食,这样才能身体康健。”

朱祐樘望着她浑浊的眼睛,只觉鼻子有些酸,不住的点头:“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您也是,要多吃一些。”

第112章

冬天,周太皇太后过了隆重的千秋节。来年初夏,她便死了。

说来也奇怪,当人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但凡提到“死”之类的字眼,大人们总是脸色一变,道:“呸呸呸,童言无忌,不许再说。”可真到了随时要离开的暮年,却越发坦然,开始给自己挑棺木,备寿衣,选陪葬品。

因此当报丧的宫人来到坤宁宫时,张羡龄有一瞬间的茫然,然而她很快就清醒过来,按照既定的太皇太后丧仪去处理诸项事务。

宫里对于这件事,已有准备,寿材是早早得就备好了的,应周太皇太后本人的要求,棺木外头画牡丹彩漆,洒金粉,简直像一件艺术品。

事死如事生,周太皇太后常用的凤冠、织锦衣裳、妆奁……都被一一收拾好,以作陪葬之物。除此之外,还有一整套太皇太后卤簿,形形色色的宫装人佣,车马、礼乐、伞扇皆备,与寻常使用的并无区别,只是缩小许多,很袖珍。

宫灯外头都罩了一层青布,透出暗淡的光。铜盆里有纸扎的金银元宝和纸钱,折得很Jing美,然而不管再怎么Jing美,被火舌舔舐一遭,尽数灰飞烟灭,成了黑漆漆难看的一团。

张羡龄捏着纸扎金元宝的一角,飞快投入铜盆里,火光小小的一亮,将她半边脸照得橙黄。

常理告诉她,有生必有死,何况她是经历过几回丧事的人,不至于哀恸过度,可心里还是闷闷的,有些难受。

更令张羡龄惶恐的,是另一件事。她依稀记得,按照原定的轨迹,周太皇太后于弘治十七年离世,而弘治十八年,朱祐樘也会驾鹤西去。

不会的,她心想,一定不会的,朱秀荣与朱厚炜都好好地长到这么大,朱祐樘也定然不会早亡。

她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事与愿违,越是要自己不去想,越是忍不住去想。初夏的天气本就闷热,身上罩着的麻制孝衣使人更加心烦意乱,她跪在灵前,惊出了一身冷汗,浑身shi黏黏的,不舒服。

好不容易挨到散去的时辰,张羡龄立刻起身,动作着急,踩到裙摆,踉跄了一下,好在梅香扶住了她。

“娘娘跪久了,等缓缓起身才是。”梅香道。

张羡龄顾不得想其他事,急匆匆的问:“万岁爷在哪儿?”

“应该是在乾清宫罢。”

“咱们现在过去。”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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